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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院里的三剑客（第1页）

林默不知道自己在那扇冰冷的门后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将她从深渊里拽了回来。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默默，今天降温了，你胃不好，记得穿厚点。”

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眼眶突然就红了。那些被死亡和绝望强行压下去的记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点点浮出水面。

那是属于苏家双胞胎的记忆，是林默生命里最明亮、最喧闹的一段时光。

记忆里的夏天总是很长，蝉鸣声能把整个大院淹没。

双胞胎，什么都应该是一样的。

双胞胎那种近乎玄学的执念，也常常让大人们哭笑不得。只要是苏婉有的，苏仟也必须要有一份一模一样的，连衣服上的纽扣都得是同一种颜色。

林默至今都记得，七岁那年夏天，林默妈妈单位发了夏季福利，里面有一套精致的玻璃杯。杯身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白兔，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因为是单位发的，正好是一人一个。

林默妈妈把杯子拿回家，苏婉和苏仟一眼就相中了。苏仟一看苏婉手里拿着杯子，立刻瘪起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非说自己也要一模一样的。

苏家妈妈哄了半天，说那是默默家的杯子，明天再去买，可苏仟就是不听，抱着苏婉的大腿在地上打滚。苏婉也倔，死死护着杯子不肯撒手，两姐妹就这么僵持着。

到了晚上十点多，大院里的人都睡了，林默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揉着眼睛去开门，只见苏家妈妈披着外套，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压低声音问：“默默，你睡了吗？你妈在吗？那个蓝兔子杯子，你们家还有没有多余的？阿姨拿钱来买！”

原来，苏仟闹到了半夜，苏家妈妈实在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来敲林默家的门，想求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救急。

后来，林默的妈妈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还没拆封的蓝兔子杯子递过去，苏家妈妈才如释重负地连声道谢。第二天，两个小丫头又手拉着手，举着一模一样的杯子，笑得像两朵灿烂的小向日葵。

林默、苏婉和苏仟才七八岁的时候，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大院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的青石板就是她们三人的“秘密基地”。苏婉和苏仟是一对双胞胎，长得像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粉团子，而林默总是那个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负责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

她们三个凑在一起，就是大院里最让人头疼的“三剑客”。

别看她们俩为了一个杯子能闹得不可开交，可一旦遇到外面的事，那绝对是同仇敌忾，连空气都透着默契。大院里的孩子都知道，惹谁都别惹苏家那对双胞胎，因为她们永远会一致对外。

林默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隔壁院的一个胖小子仗着自己个头大，抢了苏仟手里的弹弓，还故意推了她一把。苏仟当时没哭，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下一秒，苏婉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像只护崽的小老虎，一头撞在胖小子的肚子上，把他撞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敢欺负我妹妹？你找死！”苏婉挥着拳头，眼神凶狠得吓人。

苏仟也毫不含糊，捡起地上的树枝，指着胖小子的鼻子警告：“马上把弹弓还给我，不然我们俩今天跟你拼了！”

那胖小子看着两张一模一样、却同样愤怒的小脸，吓得哇哇大哭，连滚带爬地跑了。苏婉和苏仟这才扔掉手里的“武器”，转头看向林默，两人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异口同声地说：“默默，我们去吃冰棍！”

除了执拗，她们还特别喜欢玩“真假美猴王”的游戏。每次大院里的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苏仟就会偷偷拉着苏婉，两人迅速换上对方身上的衣服，然后故意弄乱头发。接着，苏仟会学着苏婉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双手叉腰，粗着嗓子吼：“王阿姨！今天谁敢惹我！”而苏婉则会学着苏仟平时乖巧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内八字的小碎步，用软糯的声音喊：“王阿姨，我要吃糖！”唯一的似乎有一点不同的是，似乎苏仟偶尔喜欢扮演男孩，硬是宣称她是苏婉的哥哥。而苏婉从来不喜欢扮男孩。

大人们每次都被逗得前仰后合，故意喊错名字。苏仟就会急得跳脚，拉着苏婉的胳膊大喊：“阿姨！我是仟仟！她才是婉婉！”苏婉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趁机把大人们盘子里的瓜子塞进嘴里。林默就蹲在树后，捂着嘴偷笑，顺便帮她们把掉在地上的糖纸捡起来。

最搞笑的一次，是她们十岁那年，去镇上的照相馆拍“大院三剑客”纪念照。摄影师非要让她们穿一模一样的白裙子。三人乖乖地坐在长条凳上，摄影师举着相机，喊了一声：“看镜头！笑！”结果，苏婉刚咧开嘴，突然打了一个响亮无比的喷嚏。苏仟吓了一跳，也跟着打了一个。林默看着两个好朋友滑稽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结果鼻涕泡都吹破了。

快门按下的瞬间，照片里定格的是两张皱成一团、一张笑得五官乱飞的滑稽笑脸。那张照片后来成了大院里最不敢直视的“黑历史”，每次拿出来，苏婉和苏仟都会羞得捂住脸，追着林默满院子跑。

那时候的苏婉和苏仟，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她们会一左一右拉着林默的手，在夕阳下奔跑，大声喊着：“默默，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许丢下谁！”

“好，永远在一起。”林默总是大声回答。

回忆里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在脑海中回荡，清脆，明亮，带着老槐树和阳光晒过被子的温暖味道。

林默慢慢抬起头，视线重新聚焦在值班室冰冷的墙壁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欢快的、鲜活的、带着玻璃杯折射出的梦幻光晕的记忆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藏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冷白，但林默的眼神变了。那份属于小女孩的悲伤被暂时封存，取而代之的，是执刑者如刀锋般的冷静与决绝。

苏婉……不，今天死在那张床上的，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原因？中间是否有被隐瞒的内情？

既然你选择用这种方式回到我面前，究竟是你我缘分未尽，而我，作为法律的执行者，我将尽我所能，了结这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