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夏天的蝉鸣。
大院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墙角的爬山虎依旧沿着砖缝往上爬,老槐树的枝桠从院墙里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晃。只是树下的石凳换成了新的,上面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林默,眯着眼打量了半天,才有人迟疑地喊:“是……默默?”
林默点点头,笑着应了声“王奶奶”,脚步却没停。她径直走向大院最深处的那栋红砖楼——苏家就住在那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上了三楼,抬手敲响了那扇熟悉的绿漆木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苏妈妈半张脸。她比三年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眼角的皱纹像被刀刻过一样深。看见林默,她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拉开门,声音有些发颤:“默默?你怎么来了?”
“阿姨,我……想来看看您和叔叔。”林默的声音有些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挤出一个笑。
苏妈妈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进来。屋里还是老样子,老式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苏婉和苏仟穿着校服,一左一右搂着林默的肩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叔叔在阳台浇花呢。”苏妈妈给她倒了杯热水,手有些抖,“坐,别站着。”
林默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热水的温度透过玻璃传过来,却暖不了她心里的冷。
“默默,”苏妈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听说了婉婉的事?”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苏家父母只知道女儿被判了死刑,但具体执行的时间和细节,他们未必清楚。法律程序是冰冷的,通知家属往往只是一纸文书。
“嗯。”林默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轻声说,“我……很难过。”
苏妈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她是个傻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仟仟也是,两姐妹一个样。”
林默的手指猛地收紧。
“阿姨,”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急,“仟仟她……后来怎么样了?”
苏妈妈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仟仟?好久没联系过她了。。。。”
她没说完,但林默懂了。
在苏家父母眼里,苏婉和苏仟,从来都是“一起”的。她们是一对分不开的双胞胎,是一个整体。大女儿犯了罪,小女儿也跟着“没”了。或者说,他们宁愿相信两个女儿都“没”了,也不愿面对其中一个成为杀人犯,另一个不知所踪的残酷现实。
“阿姨,”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还记得。。。。她们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苏妈妈想了想,眼眶里泛起一丝怀念的笑意:“怎么不记得?那年夏天,咱们这大院可热闹了。你俩拿着录取通知书满院子跑,仟仟拿着画板追在后面喊‘等等我’……”
记忆里的夏天总是带着燥热的风,和老槐树叶子被晒化的味道。
那是高考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大院里炸开了锅。
林默和苏婉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两封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信封上是烫金的字——南某医科大学。
“哈哈哈哈!我们真的考上了!”苏婉把通知书举过头顶,对着太阳晃了晃,笑得像个傻子。
林默也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们熬过了多少个刷题刷到凌晨的夜晚,熬过了多少次模拟考砸后的崩溃,终于在这一刻,换来了这张通往远方的车票。
“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医学生了!”苏婉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默默,你说等咱们毕业,会不会变成那种特别厉害的外科医生?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酷毙了!”
“酷毙了。”林默用力点头。
“哎哎哎!你们俩别光顾着自己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