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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个大漏(第1页)

去城北看库这件事,她没急着动。前世她在那片库上吃过亏,这一回学乖了:先摸清底,再动身。老秦的账、库区的日租曲线、铁路线的走向,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行业群的消息,是三天后一早跳出来的。

“某冷链商资金链断裂,急售城北库区,价格从优,有意私聊。”

底下立刻有人接话:“哪个库区?”

“还能是哪个,城北老秦那片。”

“老秦去年才扩的库,这就撑不住了?”

“要价多少?”

“听说急着出,八成要放血。”

“放血也正常,今年这行情。”

消息一条接一条,群里热闹得像炸了锅。

苏砚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城北,老秦,一万两千平恒温库加六万平冷冻库,带一条铁路专用线。她放下手机,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三口,才在脑子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前世这块地盘,极寒前被人盯上,半年内换了几任主人,最后落进一只她到死都没看清全貌的手里。极寒一到,这片库的日租翻了将近三倍,新主人坐地起价,卡住了小半个北方冷链的咽喉。她前世眼睁睁看着,抢不过,也插不进手。极寒头一个月,她手头一批货就是在这片库门口排了三天队,眼睁睁看着别人加价插队。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谁攥着这片库,谁就攥着城北冷链的脖子。

这一世,她先到。

老秦的库区在城北铁路货运站边上,一堵灰墙圈着,进去是一排恒温库,白色的库体外墙渗着水汽,往后是六万平方米的冷冻库,库顶的冷凝塔还在转,嗡声闷在风里。门口的铁牌挂着“秦氏冷链”,漆皮卷了边,锈迹从字缝里爬出来。苏砚站在大门前,能感觉到库区深处透出来的那股冷气,凉沁沁地贴上脸。

苏砚到的时候,老秦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他四十来岁,眼下青黑,桌上摊着账本,手边是两根没抽完的烟。资金链断裂,银行催贷,下游客户跑了一半,再拖下去,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苏总,久仰。”老秦迎上来,搓着手,“我这库区你是知道的,位置、库容、铁路线,整个城北找不出第二片。要不是手头紧。”

“秦总不用解释。”苏砚笑了笑,“我来看库。”

她没进办公室,先绕着库区走。恒温库的机组有一台启动时咔咔响,冷冻库的隔热层有三四处鼓包,贴墙的铁轨缝里生了草。她走得很慢,看得也慢,手里拿着便签,走几步写几笔。老秦跟在后头,越跟越没底。

她眼睛落下的地方,和老秦看见的不是一回事。老秦看见的是库容、设备、要命的位置;苏砚看见的是数字:七万二千平的库体,按眼下的日租算,一个月租金毛数是多少;铁路线一打通,一车皮能装多少吨货,旺季能跑几趟;这片库在极寒头一个月,日租会爬到多少,那一平一天的差价,就是她今天砍下来的每一块钱。她心算的速度很快,快得像账本自己会翻页。老秦的库区在她眼里变成了一排会涨价的地契。

走完一圈,苏砚回到办公室,把便签往桌上一放。老秦要给她倒茶,她摆摆手,一样一样数给他听。

“机组老化,一台启动异响,大修起步。”她点了点便签第一行,“隔热层鼓包,冬天温控要出事,货砸在库里,赔的是我。铁路专用线闲置半年,维护费是净支出。秦总,你报的这个价,是去年扩库时的行情,不是今天的行情。”

“苏总,你这话说的。”老秦脸上挂不住,“设备是旧点,可我用它冻了一整年货,没出过一次事故!”

“没出过事故,是因为冬天还没来。”苏砚声音温温的,“冬天一到,货入库,冷链停摆两小时,货主索赔的金额就不是这个数了。”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按灭:“你说个数。”

“七百二十万,含租约、设备、经营权。”

“七百二?!”老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苏总,你这刀砍得太狠了!去年光买那套机组就花了二百多万!”

“机组在账上折旧,算进成本了。”苏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你急着回笼,我担着风险接盘。库里二十几台旧机组、三处鼓包的隔热层、铁轨那头欠着的维护费,都是我的成本。七百二,尾款你宽限我半年。你不宽限,就七百二十万整,一次付清。二选一,你挑。”

老秦张了张嘴,想抬价,又咽回去。他开口:“再加三十万,七百五,我把那套备用的制冷机组也给你。”

“备用机组在账上,也是折旧。”苏砚摇头,“秦总,你我都清楚,那台机组压了一年没人用,是台半废的。七百二,我不再加,也不会再让。你要是不卖,月底法院拍卖,你拿到手多少,自己去赌。”

老秦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他心里有本账:银行催贷的最后通牒就在月底,再拖一个月,这片库区就要走司法拍卖,拍卖成交价扣掉评估、手续费,落到他手里的,能有个六百万就算不错。七百二虽少,比拍卖强。

他闭上眼,点了头:“签。”

合同是老秦拟的,苏砚一条一条扫。租约剩余年限、设备清单、铁路线的使用权、员工留用条款,她看得极慢,笔尖在纸面上方悬着,遇到含糊的字眼就停下来问。

“秦总,这条‘设备现状交收’,后面那句‘已告知瑕疵以现状为准’划掉。”她的声音不高,“隔热层鼓包我看了,这是明知的,我不跟你抠。可机组那台异响,你要是写进‘现状’里,回头冻库跳闸,我找谁。”

老秦嘶了一声,到底还是认了,把那条划了。

签字的公司名头,落的是盛安仓储。老秦看了两秒:“苏总,你公司不是叫这个名字吧?”

“盛安是股东的壳。”苏砚没抬头,笔尖已经落在签栏,“秦总放心,钱一分不会少你。对外只说帮机构代储,我这人低调。”

老秦没再问。干这行久了都明白,收库不挂真名,要么替人站台,要么防着谁。他管不着,他只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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