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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Vision 02 被抛弃的麻生的一生Memor（第1页）

3月11日，星期三，上午九点整。

我们尽可以去想象一个粗俗下流、审美糟糕的生命体。那家伙口臭驼背，体胖多毛，还带点秃顶，摇摇晃晃地站在云端上，手提一把刀口很钝的剔骨刀，手起刀落，将自己的居所切下来一小块，撒上尿渍、琐碎的留言和颜色鲜艳的大片涂鸦，落在地上就成了橡树道。布兰把一个拽着他讨酒钱的流浪汉踹到一边，对方不依不饶地抓住他的脚踝，布兰掏枪，嘭嘭，他用嘴皮子轻轻一碰，醉得爬不起来的流浪汉腿脚利索地跑出很远。

“我迟早说服艾登换个地方开店。”布兰把枪收起来，抱怨道。

“那吃投诉的就不是他的街，而是他的店了。”我说，“谁要敢把三把扫帚开在麦迪逊大道也得吃罚单。”

“别侮辱全世界青少年的梦想了。”布兰耸了下肩，带头走下那条仿佛通往异界的楼梯。

“所以我们的艾登老板只是还缺点宣传包装。”我说，“他还会在门口放莫扎特呢。”

在我们踏入门框的同时，半坏的门铃受惊似的尖叫起来。布兰惊得一拳打过去，门铃摔在地上，那里面的芯片哑着嗓子，很凄厉地唱一首走调的钢琴曲。

“老天！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艾登·门罗从黑漆漆的房间深处冲出来，满脸的剃须泡沫，“你们这俩小子就不能安分点吗？”

“现在换成贝多芬了？”我说，“我觉得《命运》会比《致爱丽丝》更适合你，总统先生。”

“抱歉啊。”布兰也说，“不过你家门铃确实也该修修了。”

“你懂个屁。”艾登哼哼着，把门铃捡起来重新挂好，在松松垮垮的睡衣上擦了下手，“找我什么事？我今天早上可还约了人。”

“我们不找你。”布兰拍了拍我的肩，“我带伊莱来看看麻生。她在吗？”

“在里面。”艾登抬手往里面一指，拖着身子扶起门边的招牌，“直接进去吧。”

“她最近身体都还好吧？”布兰多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样。”艾登嘟哝着，搂着那只木头牌子往楼上走，“老样子，没死也没什么好转。每一个人都是这鬼样子……”拖沓的拖鞋声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啪塔，啪塔，像一个没睡醒的骑士准备去闯恶龙的洞穴。

“还记得吧？去年年底，拉雷多，【暗轮】的事。”布兰一边往里走一边给我解释，“那之后我就托艾登照顾她。”

“这事可不容易忘。”我说，“我们的黑暗骑士。”

“拜托，别拿这个消遣我。”他的声音有点消沉。

“行了，朋友。”我说，“你没必要陷在这里面。这事既不算偶然也不够罕见，你不能归咎于任何人。”

“我知道，我只是——”他这话的尾音被吞在一扇新的房间门被打开的吱呀声里，灿烂的日光铺满我们的视野。

那张照片正如此忠诚地在我面前被现实的骨血转写。神圣、洁净、幻想的云雾支离破碎，眼下这地方更像用以逃离死神的安全屋或者纯白的塑料监狱。随时会有一片血雾浮在正中，从里面凝结出几颗眼球大小的金属小球把一切都砸得稀烂。意思是这地方压抑又易碎，还有种让人不安的危险气质。麻生守吉穿着一身东方服饰，安静地坐在窗前，就像漂浮在一片虚空里。这房间很干净，干净到几乎什么都没有。墙角的神像冷冷地注视着我们。

“早上好，布兰登先生。”麻生站了起来，她依旧紧闭双眼，低头行礼，“欢迎您……和您的朋友？”她迟疑地将那张白净的脸转向我。

“嘿，你好。我叫伊利亚德。”我低头望着她毛茸茸的发旋，这女孩的个子很娇小，但站得板正，“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会发射红色光线吗，镭射眼？”

“我不会这个。”她的声音平和又谦卑，还带着古怪的口音，像人偶的发条声，“守吉只是看不见。”

“【暗轮】的那帮畜生怕这些女孩认出他们后报复，逃之前就把她们的眼睛都弄瞎了。”布兰在榻榻米上坐下，像个不拘小节的格列佛，“麻生，你们之前住的房子就是伊莱帮忙找的，你不用怕他。”

麻生的手指微弱地屈伸了一下，她摸索着，在布兰旁边跪坐下来。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那女孩仰着脸，礼貌到啰嗦。

“噢。”我坐在布兰对面，“布兰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化妆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