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稔没有接话。他把最后一卷简放进匣里,合上盖,才说:“从前没有人,用不着添。”
沈砚没有再问。他站在那盏灯前,看了很久,才把它点亮。昏黄的灯光,把屋里照得暖融融的。
那之后,沈砚屋里的那盏灯,常常亮到很晚。张稔不知道他在灯下看什么、想什么,他也不问。他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隔壁窗纸上透出的那一点光,知道那人还醒着,便翻个身,又睡过去。
日子就这样,在雪落雪融之间,一天一天地过。沈砚没有再提下山的事,张稔也不再数日子。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把那个话题,都搁在了一边。
有一日,雪后放晴,两人沿着溪边走了一趟。溪水结了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沈砚走到溪边,蹲下身,敲开一块薄冰,看见冰下水还在流着,清亮亮的。
“水还流着。”他说,“冻不住。”
张稔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汪溪水:“山里的溪水,冬天也不冻死。只是流得慢些。”
沈砚没有接话。他蹲在溪边,看着那汪水,看了很久,才站起身,说:“张稔,我想好了。”
“嗯?”
“我暂时不下山了。”沈砚说,“我再在山里,住一阵子。”
张稔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沈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想好了?”
“想好了。”沈砚说,“山外头的事,我还没准备好。我在这儿,再多学点本事,多攒点力气。等真正准备好了,再下山去。”
张稔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多问。两个人沿着溪边,一前一后,走回庐舍。雪地上,两行脚印,一行在前,一行在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夜里,火塘烧得很旺。沈砚坐在火塘边,忽然说:“张稔,你说,我要是真留下来了,咱们俩,是不是要这么一起,过很多很多年?”
张稔想了想:“也许吧。”
“那你乐意么?”
“乐意。”张稔说。
两个字,说得很平常,却让沈砚沉默了很久。
那一夜,山庐里的火塘,烧得很旺。两个少年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却都感觉到,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要暖和一些。
沈砚躺在铺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过了很久,才说:"张稔,你说,咱们俩,是不是,就算是,亲兄弟了?"
张稔想了想:"算。"
"那我,往后,就把你当亲兄弟。"沈砚说,"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上山,我不下山。"
张稔没有接话。他躺在铺上,听沈砚说着,过了很久,才说:"睡罢。明日还要劈柴。"
沈砚没有再说话。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把院里的柴,又劈了一垛。沈砚劈柴的时候,比从前,更用劲。一斧一斧,劈得齐齐整整。
张稔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劈完了,沈砚把柴刀,放在柴棚里。他看了看那把用了一年的柴刀,刀刃上,有了几个浅缺口。
"张稔,"他说,"这把刀,用了一年了。"
"嗯。"张稔说。
"刀刃上,都有缺口了。"沈砚说,"它老了。"
"你还能用。"张稔说。
沈砚没有再说话。他把柴刀,放回柴棚,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在柴棚门口,看了看院里那棵老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
"张稔,"他说,"冬天,快来了。"
"嗯。"张稔说。
"今年的冬天,咱们俩,一起过。"沈砚说。
张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