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节目组没有立刻开直播。
七点半,几个人先在院子里开了个短会。昨天讨论出来的三条线被贴在了白板上——传统作品、手工生活产品、现代合作产品。程野叼着面包看了半天,说这节目越来越不像综艺了。
顾南乔正在扎头发,“像什么?”
“创业节目。”
许知衡端着茶从后面经过,“创业节目不会让你参加。”
程野转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
“没用。”
“……”
顾南乔终于没忍住,“许老师最近越来越真实了。”
林音坐在桌边翻昨天的记录。最后一页只有三个字——谁来做。昨天他们想得很完整,节目组可以帮忙搭店铺、做启动、联系设计师,可节目结束以后,谁选品、谁维护店铺、谁处理发货和售后,如果最后还是德吉一个人,所有事情迟早压回她身上。
执行导演说今天直播的主任务暂时不公开。程野问是不是隐藏任务,导演很坦诚地说不是,是他们还没想好。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导演你现在已经不把我们当外人了。”
执行导演没接这句,翻了一页说上午先出去一趟,去看看那些已经离开合作社的年轻人现在在做什么。
顾南乔问:“劝她们回来?”
林音抬起头,“最好别这么问。”
执行导演看她,“为什么?”
“她们既然走了,就一定有走的原因。”林音想了想,“尤其节目开着镜头去问‘愿不愿意回来传承’,这个问题本身就有答案倾向。”
顾南乔点头,“说不愿意,好像显得不爱家乡。”
“对。”林音说,“先问为什么走。”
节目组今天没准备车,只有一张手绘地图、三个地址、两辆电动车。程野数了一遍车又数了一遍人,问导演五个人两辆车是不是数学题。执行导演往院门外一指,一辆红色电动三轮安静地停在那里。
一片沉默中,旁边已经有人拿起头盔,“我坐。”
几个人一起看向林音。
林音也看他们,“怎么了?”
顾南乔:“你确定?”
“有棚。”林音很认真,“晒不到。”
“……”
直播间瞬间笑疯。
第一站在镇上手机店,女人以前在合作社做过两年,离开的原因是钱少。她现在一个月能多挣一千多,偶尔还给母亲织东西。
林音问她喜不喜欢,她想了很久才说喜欢,可喜欢不能当饭吃。
第二个人在县城奶茶店做店长,更直接地说不愿回来,不想把喜欢的事情变成每天必须做八个小时的工作。
林音临走前问她如果只是一个月帮合作社看一次新品、拍几张照片愿不愿意,她想了一下说这个可以。
第三站扑了空,人已经去了成都。
周叙川把任务卡折起来,“我们找的是离开的人,为什么还一直在这里找?”
节目组换了个办法,通过合作社和村里的微信群联系外出的人。
最后愿意聊的有十一个,分布在拉萨、成都、西宁、杭州甚至深圳。
离开的原因有很多,有人为了收入,有人为了孩子,有人喜欢城市的生活方式,也有人觉得自己留在这里看不到别的职业可能。电话里有一个女孩沉默了很久,说她从小到大别人介绍她都是“某某传承人的女儿”,她知道妈妈很厉害,可是她也想先是她自己。
十一通电话结束。
程野整个人趴到桌上,“我现在觉得我们昨天想得特别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