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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宴上（第3页）

不是看他的脸——那张苍白的脸确实像一个久病之人的脸，没有破绽。她看的是他的手。

他推轮椅的手。

那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时，沈惊鸿的视线在它上面停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但就这一息，她看到了：指节粗粝，不似文人的修长。虎口有薄茧，食指第二指节微微弯曲——那是常年握剑的人才有的特征。掌心粗糙，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这不是一个病秧子的手。

这是一个常年握刀弄剑、习武不辍之人的手。

沈惊鸿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碧螺春，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果然。三皇子谢长渊在装病。

那方绣着寒梅的帕子还在她袖中。她原本不确定要不要用——如果谢长渊真是个病人，这方帕子就毫无意义。但现在她确定了。

这枝寒梅，送给一个同样在冬天开花的人。

寿宴上半场在觥筹交错中过去。

太后兴致颇高，让人传了戏班子来唱了一折《长生殿》，又赏了各府女眷每人一匣子宫制点心。殿内气氛热络，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太后拍了拍手，殿内的丝竹声停了。

"今日在座的都是各家的好姑娘，哀家想着，不如趁这机会，让姑娘们各展所长，也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各府女眷心照不宣——这是太后在相看。谁能在太后面前露一手，谁就能在京城贵女圈里拔得头筹。更重要的是，如果被太子看中……

太后的目光扫过全场，笑容慈祥："不必拘束，弹琴也好，吟诗也好，绣品也好，随你们喜欢。"

话音刚落，周氏的目光便投向了沈惊月。沈惊月坐在庶女席上，攥着袖中那幅绣了一百天的百鸟朝凤绣片，手心全是汗。周氏微微点了点头。

沈惊月站了起来。

"太后，臣女沈惊月，愿献上一幅绣品为太后贺寿。"

她走到殿中，双手展开那幅绣片。百鸟朝凤，金线银线交织，凤凰展翅欲飞，百鸟姿态各异，绣工精细入微，连鸟羽的纹路都丝丝分明。

满殿响起一片赞叹声。

太后接过绣片，仔细看了片刻，露出满意的笑："好精巧的绣工。这是沈家的姑娘？"

"是翰林院沈学士的庶女。"身边的人回禀。

"好，好。"太后点头，"赏。"宫女捧上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

沈惊月行礼谢恩，退回座位时，嘴角压不住笑意。她看了沈惊鸿一眼——那一眼里有得意，也有示威。

周氏在后面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

太后又看了几家的姑娘献艺，有人弹了一曲《高山流水》，有人吟了一首贺寿诗，都还不错，但都不及沈惊月的绣片出彩。

然后太后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沈惊鸿身上。

"沈家嫡女，你呢？"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沈惊鸿坐在那里，一身月白素衣，头上只有一支白玉簪。在方才沈惊月金碧辉煌的百鸟朝凤映衬下，她显得更加寡淡。

有人已经露出了等着看笑话的表情。礼部侍郎家的王氏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刚才太后握着沈惊鸿的手看了半天，她正不舒服呢。

沈惊鸿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故作镇定的那种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像是她已经经历过这一刻无数次，不过是再来一遍。

太后看着她，等她说话。

沈惊鸿微微欠身，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