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萧定,你没事吧。”
他哥们惊讶地看着萧定的早餐。
“糯米饭加肉加饭吃完了你还要吃碗加粉的素粉啊,你……你一早上就吃那么多?”
“昂,你爹我长身体,”萧定狼吞虎咽地吃着,他哥们可不知道他在书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可想死这些味道了,一抹嘴,又拿了三瓶好1多牛奶,大手一挥:“老板,结账!”
吃饱喝足,萧定戴上耳机,缩了缩脖子,又搓了搓冻得发冷的鼻子,早早地进了学校,准备早自习。
那是2025年的冬天,那是他没和陈平见面的第一个冬天,他熟悉的同学朋友都在身边,因为有了目标,学业也忙,那一年人工智能如雨后春笋一样涌出,大家除了和旁边人对话,还可以和这些玩意聊天,但他却还是会觉得孤独。
他看着贵阳夜晚淅淅沥沥的冬雨,如果是穿越,那这雨水,经过百年千年的循环,曾落在陈平身上的雨也会落在他身上,曾落在陈平身上的月光也会落在他身上。可他是穿书,什么都是虚构的。
陈平现在在哪儿呢。
他也在看月亮吗。
他抬头看月亮的时候,又会想什么呢。
他时不时还是会做梦,梦里他穿着铠甲,骑在马背上跟着陈平。
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陈平是月亮是太阳,陈平是长河是落日,陈平是牧歌是霞光。
他想看看陈平的脸,可是陈平没有回头。
萧定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会穿书,穿了书之后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回到现实生活中要装作自己没穿过书,又不能和其他人说,时而发呆时而做梦,梦里恍若是故人归来。
怎么穿个书还要戒断呢,萧定苦恼极了。
但因为又记得那老头说的话,想想自己未来要考取的北方大学,萧定便更加努力了起来。
冬去春来,眼看马上就要高考了,萧定却决定选一个周末,去一趟内蒙古,因为时间紧急,他背上个双肩包,请了周五的假,定了一张去呼和浩特的票,他爸妈忙着应酬谈生意,这周末也不回家,萧定和家里的做饭阿姨说了声自己周末要去同学家,就出发了。
他一早从龙洞堡机场出发,到白塔机场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着当地的包车,看着这座城市周围连绵不绝的小山,他就好奇地问当地人:“那是什么山?”
人告诉他那是大青山。萧定看这山离城市也近,又不怎么高,一时兴起觉得自己可以往上爬一爬。结果上去没几分钟,他就快被这太阳闪瞎眼,被这狂风吹得连嘴都张不开,吹得他牙都在发酸,他既觉得这风这太阳这般亲切,又感觉自己再不下山,五脏六腑都会被这风给吹透,于是赶忙回去,回酒店喝了杯热茶,他边喝边搜着这大青山到底是个什么山,结果一搜,他捂着额头苦笑了一下,他怎么就给忘了呢,这种山最猛了,大青山,不就是阴山吗。
他觉得那作者写的那地方就在这,他觉得他在书里度过的兵戈铁马的地方就在这。
哈,萧定扔了手机在床上,边裹紧被子边想,和陈平在山脉边驻军的时候,也是这样冷,可能因为在书里,他身体素质比较好,他没感受到多难受。现在回到现实了,整一平时埋头苦读的高三生,身体素质不行。他边喝着姜茶又边想,等他考完试,天天去徒步和健身房泡着,万一哪天遇见陈平,不能让他看了笑话。
第二天他去了草原,还没到草长的时节,草还是黄的,他想着呼伦贝尔的大草原肯定更辽阔一点,但时间紧,他明天晚上就要回了,只能将就一下。
但看到前方起伏的阴山山脉和辽阔的草原,他还是愣住了,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在仓山关的那一年,风里传来的是熟悉的味道,他张开手,草原的风从指缝中穿过,他闭上眼,沉溺在这片海洋中。
正在出神,旁边有人喊他:“小伙子,骑马射箭不?不贵,有人教,旁边还有人护着,摔不了。”一个穿蒙古袍的大叔牵着一匹栗色马走过来,马鞍上挂着弓和箭袋。
萧定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他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弓,那大叔说:“要射箭也有人专门教,试试不?”萧定接过弓,掂了掂,搭箭拉弦试了一下,弓臂弯下去,弦稳稳地停在腮边,大叔一看,笑了:“小伙子可以啊,这是以前就练过?”
“马也练过,不用教!”萧定迎着风笑着说,翻身上马,稳稳地落在马背上,旁边几个游客也回过头来看他。
萧定夹了一下马腹,马小跑起来,风从耳边刮过,他手执弓,右手抽箭,搭弦,拉满,松手,箭飞出去,正中靶心。旁边有人“嚯”了一声,他甚至没有拉着缰绳,就这样一箭一箭地射着,整个人像长在马背上,旁边的人发出了一阵阵叫好声。他在风中骑着马,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阔勒大草原,而陈平就在他身边。
“好箭法!你这小伙子可以啊,”大叔走过来,拍了拍马脖子,“今年夏天参加那达慕吧,射箭项目保准拿名次。”萧定笑了一下,把弓递回去。他下了马,此时草原的太阳已快落下,他看着远处金灿灿的天边,望出了神,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旁人看他这么一个大高个小伙在这低下头擦眼睛,以为他是失恋了,递给他一张纸,安慰了他几句。
那老头不是说“有缘自会相见”吗
那也没说他俩不会再见,是吧。
而且,
而且,草到了夏天,就会变绿了。
萧定心想,又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