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
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
三月多微雨,淋湿葳蕤花,柳府的马车天还没亮就驶向求道山。
哒哒马蹄悠扬响着,伴着和风细雨,山中鸟鸣。
柳韫一大早被薅起来梳妆打扮,还有些困,支着小手倚靠在车壁,脑袋时不时点着,像垂钓杆上系着的浮子,随着马车摇晃,而摇摆不定。
看着自家闺女,柳青不由得想起那年与阿瑜相遇。
也是在一个微雨芳菲开的日子。
那时候,柳青还不叫柳青。
暮朝国弱,百姓吃不饱饭,时常出现遗弃孩童的事。而柳青幼时因身体孱弱,也被遗弃了。
襁褓中的孩童被晚风吹了一夜,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不仔细听,还真以为是个死婴,幸好有一乞丐清晨爬求道山,想要拿几个贡品填肚子,被一青鸟叫声吸引,才发觉这玄姬庙宇屋檐下竟然有个孩子。
看幼子可怜,也感念天意如此,而后抱进殿内,跪在玄姬庙宇内的蒲团,响响叩了三个头,恳求神仙赐福,救救这可怜人吧。
神女像竟然真的给出回应,仔细瞧来右眼竟然真的掉下泪。
外侧润雨阵阵。
奇迹般,孩童高烧渐退,呼吸平稳,还睁开眼来,朝着玉像咯咯直笑。
乞丐连连跪拜,嘴里念叨着:“神仙显灵,神仙显灵。”
“喂——这个故事你说好久了,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小柳子起身拍了拍因坐地而粘脏的衣衫,朝着一旁的大叔扮了个鬼脸,“我去摘些桃花回来做桃花饼。”就跑走了。
“这臭小子。”
求道山上种满了桃树,三月正是芳菲开的时候。
小柳子薅了根狗尾巴草,哼着歌:
“桃花开,桃花笑。
桃花采来,桃花叫。
三月初,三月末。
三月终去,三月了。”
山风将孩童的歌声传得悠扬,天很蓝,人间桃花很美。
陶瑜趁着自家爹爹上朝的日子,偷偷溜出来,赏赏花。
因着为了不生事端,特意穿男装出行。
来到这求道山,顿时被美景所吸引,忍不住吟诗一首:“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待字闺中思良人,有缘千里赏桃花。”踮脚轻嗅,香气扑鼻,蝶舞翩翩。
小柳子看呆了,哪儿来的俊俏公子,突然想起自家大叔说过的话:“在外广交朋友,出行好方便。”
扯下嘴上的狗尾巴草,蹿出来:“当当当——,相逢便是友,很高兴认识你。”
陶瑜被他吓得一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小柳子眼疾手快,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拉了回来。
无礼至极。陶瑜原本的好心情被他一搅,顿时烟消云散,甩开手,连忙后退,清丽声音带着点怒意:“谁跟你是朋友!”还跺了跺脚。
小柳子感觉这人的手格外软,皱着眉思量:不会是个贵公子吧。
上下扫视。突然发觉对方耳朵上有着耳洞,顿时脸红。
原来是个姑娘,慌忙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过脑子,轻薄了姑娘。”
陶瑜一顿,他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家中的丫鬟仆从们皆说这个扮相。像极了公子人家。
“什么姑娘?哪来的姑娘?你哪只眼睛看见了?”陶瑜开始装傻,掏出折扇掩住下半张脸,强装镇定。
小柳子起身,后退几步,留出合适位置距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赔笑道:“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姑娘怕是不知道,鲜少有男子打耳洞的。”
陶瑜手中折扇一顿,突然想到“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典故”,噗嗤一笑,“耳环痕有原因,兄台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
文绉绉的,小柳子没听说过,只是皱着眉,嘀咕道:“可是……,哪有这么清亮嗓子的公子。”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