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殿出来后,伊丽莎白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没有边界的海面。
海是没有尽头的,就像她回家的路。
星月城为了庆祝胜利,篝火堆砌了整整三里。
士兵和民众围着火焰载歌载舞,烤肉与麦酒的香气混杂在欢呼声中,人们在庆祝战争结束了,他们活下来了。
但这都与她无关。
广场上的火点了三天三夜。
伊丽莎白站在人群外头,火光照着一张张高兴的脸。
她看了会儿,觉得没劲,转身往边上走。
墙根底下种着一排野蔷薇,白日里该是热闹的,这会儿花全开完了,花瓣落了一地,枝干上光秃秃的,全是刺。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握住一根蔷薇枝。
很熟悉的痛苦,她没有松手,反而越握越紧了,她把那份疼痛一点一点往里逼,想看看它能走多深,能不能穿过那层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东西,走下去。
平心而论,疼痛是一种很好的东西,它比那种虚无缥缈的的绝望更加真实。
掌心黏了一片,几根断刺留在皮肤里,伊丽莎白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鲜血在指纹间慢慢洇开,顺着指纹的沟垄往下淌。
活着的东西才会流血。
“神明。”
“只有神明才能在世界之间穿梭。”
“就当那个世界的伊丽莎白已经死了。”
大祭司的话像是最毒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回放,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伊丽莎白咬紧牙关,眼眶热得发酸,她抬起头,努力把眼泪逼回去,但她绝不允许自己在这个地方掉眼泪。
“既然没有人能做到,那我就做第一个。”她死死捏着那朵带血的蔷薇,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锚点。
“我一定要回去。”
哪怕鲜血流干,哪怕粉身碎骨。
她都要去做。
伊丽莎白笑了。
远处广场的火沸腾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如雷的欢呼声,一大蓬火星升起来,照亮了天际。
手垂下去,血顺着手指滴在泥里,落在那些踩烂的花瓣上。
伊丽莎白没管它。
"喂!你流血了!”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少年从矮墙的另一边翻过来,一只脚勾在墙头的藤蔓上,差点摔个嘴啃泥。
他瘦得像一根稻草,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截被太阳晒得发红的小臂,深棕的头发,乱糟糟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翻下来一把抓住她手腕。
“放手。”
伊丽莎白有些不适应,少年却没管她,直接掰开她的手指。看到掌心里横七竖八的刺伤和已经渗进去的毒刺尖,他皱起了眉。
"松开松开,还攥着不撒手呢!刺还在里头你当好玩呢。"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就着远处的火光眯着眼看,手指捏住一根断刺,往外一拔。
“忍着,还有俩,放心,我这不收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