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半信半疑,目光审视阿祈:“你去了城内何处?”
“大街小巷,我一路躲避乱兵,看见了城中饥民。”阿祈压下心中波澜,缓缓说道,“米铺早已空空荡荡,粮仓把守森严。城中百姓已经开始啃食树皮草根,不少老人孩童冻饿倒地。军中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三日。”
此言一出,那名将领脸色猛地一变。军中粮草剩余三日属于高度军机,寻常流民不可能打探到这种消息。他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戒备。
“你从何处得知军中粮草的内情?”
阿祈心中一紧,脑子飞速转动:“我混迹在军营周边的流民堆里,听见守兵私下闲谈。满城百姓,人人都在恐慌,大家都清楚,粮食快要耗尽。”
将领沉默片刻,风雪拍打甲胄发出细碎声响。他心中清楚,少年所言句句属实。云朔的困境,每一个守城将士心里都明白。援兵遥遥无期,粮草告急,城破就在旦夕。
“即便如此,尔等身份依旧可疑。”将领语气稍稍缓和,却没有放下戒备,“城头乃是军事要地,尔等不可继续逗留于此。随我前往帅府,面见守将大人,由大人定夺你们的生死去留。”
楚砚心中权衡。拒绝,便会当场兵戎相见;跟随前往帅府,便能直接接触这座城池的核心决策者,见到守将。这恰好是他们想要获取的机会。风险巨大,但亦是机遇。
楚砚环视一圈同伴,用眼神征询众人意见。
苏珩微微颔首,表示可行。其余众人也都默然。
“好,我们随将军前往帅府。”楚砚沉声应下。
士兵收起长矛,分列两侧,将十人夹在中间,押着众人顺着城楼阶梯往下走。
踏出城楼,漫天大雪扑面而来。街道之上满目疮痍,断墙残垣随处可见。衣衫单薄的饥民蜷缩在屋檐之下,面黄肌瘦,不少人已经冻僵地倒在雪地之中,再也没有起身。孩童微弱的啼哭,妇人压抑的呜咽,充斥整条长街。
知非郎一路走过,看见倒地受苦的百姓,心中刺痛,几番想要停下脚步施救,都被楚砚用眼神劝阻。如今他们身处于士兵看管之下,擅自停留只会徒增祸端。
晚禾看着眼前景象,眼眶通红,死死咬住嘴唇。她曾经就是这样流离失所的饥民,眼前一幕幕,勾起她过往痛苦的回忆。
晏殊走在队伍之中,冷眼旁观街上的苦难,神色淡漠,似乎世间疾苦都难以撼动他,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一行人踏着厚厚的积雪,穿过萧条死寂的长街,走向城中的守将帅府。帅府高墙巍峨,门口重兵把守,在乱世孤城之中,是整座城池最后的权力中心。
跨入帅府的大门,庭院之中灯火摇曳。堂上,一身铠甲的守将端坐主位,鬓边已经生出白发,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决绝。这便是史书之上,宁死殉城的云朔守将。
守将目光沉沉,落在被带上来的十一个陌生人身上。
“你们,是什么来历。”守将声音低沉,带着连日守城熬出来的沙哑。
楚砚正要开口作答,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喧闹的呼喊声。
府门外,大批饥民冒着漫天大雪,聚集过来,吵吵嚷嚷,呼喊讨要粮食。
“求大人开仓放粮!”
“我们快要饿死了!”
汹汹的饥民之声,穿透风雪,传入帅府厅堂之内。
守将脸色骤然沉下。一边是快要耗尽的军粮,一边是嗷嗷待哺的满城百姓,一边是城外虎视眈眈的敌军。
轮回的考验,在此刻,正式摆到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