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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决定的人（第1页）

张磊崩溃了，瘫坐在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发抖，但是已经没有了哭泣的声音。刘婶蹲下身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并不说话。两个人在墙角的石膏碎屑堆里，仿佛是一幅静止的画面一样。

陈叔走到放映厅中间，四下里看看。他把目光从张磊转移到刘婶身上，又从小九移到老周身上，最后落在了林非非的身上。老周依旧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上，眼睛闭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姿势。“我们要进行一下讨论”，陈叔说。声音很小，但是放映厅里非常安静，每一个字都会被大家听见。

“你要说什么？”刘婶没有抬头。

“如何活着。”陈叔走到林非非面前，停了三步远。他把胳膊交叉在胸前，站成一堵矮墙。“你换了卡之后还能活命。你一定知道规则是什么。告诉我们。”

林非非抬起头看着他。陈叔脸上没有威胁也没有乞求，只有被恶劣环境锻炼出的冷静。他像是工地上的工程师，在讨论施工方案。“我所知道的和你们差不多。”

“你比我们多出三条命的经验”，陈叔说，“不能隐瞒。”

林非非沉默了两秒。她看了张磊和刘婶一眼，之后又看了看小九。小九站在屏幕旁边，眼镜反光。之后她就看向老周。老周的眼睛是闭着的，好像是在睡觉一样。“好的”，她说。

林非非站起身来，走到放映厅的过道当中。所有人都围上来，林非非说，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十分清楚。“第一，这是表演，并不是密室逃脱。我们都是演员。在角色卡上写的是我们所扮演的角色。”

“第二，在黑暗中的是观众。它们评价演出。演得好就完成了角色，杀青。演得不好就退票。不演或者乱演的就换人。”

“杀青是什么意思呢？”刘婶问。

“死”，林非非说，“老演员就是杀青。他接受了角色，角色也完成了，他就被拖走了。”

“退票怎么处理？”

“张磊就是退票。”林非非望着角落里的张磊。“他要演的是一个想要逃跑的人，但是没有演好，所以被退回来了。退票并不等于安全。还在台上，但是观众不高兴。”

“那么用什么来代替呢？”小九问到。

“不知道”，林非非说，“开始的时候屏幕上写了‘会被替换’。我觉得这样比杀青，退票还差劲。”

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陈叔开口了：“所以演得好也是死，演不好就会被换掉，不演也不行。不管怎么样都会死。”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就是如此”，林非非说，“但是我只看到两场。老演员，张磊。样本数量很少，无法下结论。”

“那么你本人又是什么角色呢？”陈叔看着她，“你用的是什么卡？你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林非非低头看了看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卡。卡片上没有东西，“第一个死去的人”已经被替换成老演员了，她也没有新的角色可以演。“不确定。目前还没有确定的角色。或者我正在演别的什么角色。”

陈叔冷笑着。嘴角微微上扬，并不是真正的笑，而是肌肉在动。“没有角色的人，在剧场里会是什么样的？”

没有人回答。

陈叔走到了林非非的身边，距离很近。他的身高比林非非高出一个头，所以从上面往下看她。石灰粉撒在灰色背心的肩上，像一层薄雪一样。“那我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他说，“六个人中有一个已经死亡。剩下五个人。总共有六个角色。老演员表演完一个之后死了，张磊出局了。还剩下四个角色要表演。”

“你是怎么知道有四个的呢？”小九发问。

“海报上共有六幕。”陈叔说。“第一幕结束后，第二幕张磊把戏演砸了。剩下四幕要有人表演。”

“还要死去四个人吗？”刘婶说话的时候都在发抖，手中的金链子也被她抓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