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熔火哨岭是南极大陆埋藏最深的一团火。
黑色山脉从冰层下刺出,天空落的不是雪,而是冷却后的灰。唯一的石桥横跨熔岩深谷,余烬狼卧在桥头,厚鬃里流动着橙红裂纹,胸前金属圆牌已被火烧得看不清名字。
它不问来者想得到什么,只问他们愿意保护什么。
许望生看向同行者:“他们。”
山岭没有震动。这是他进入愿望区域以后,第一次在回答时没有引发灾难。
余烬起身让路。经过许望生时,它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气大得险些把他推进火里,像在提醒:一句正确的话并不等于已经做得到。
走到桥中央,所有无线电同时响起。
观测站先用李月清的声音说:“交出七枚碎片,我还给你一天。”
然后用许守冬的声音重复。
最后,它用许望生自己的声音说:“一天而已。别人不会因此死。”
火光里,母亲坐在安和街的桌旁,面前放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一天足够吃完一顿饭,问完所有问题,听她再说一次“要善良”,也足够让她亲眼看见儿子已经长大。
许望生的脚步慢了一拍。
石桥从中央断裂。
二
夜色与几位同行者被困在对岸,秦绍海这一侧则整块下沉。
“守住桥!”许望生朝余烬喊。
余烬没有动。它转过头,对许望生露出被火映亮的獠牙。胸前圆牌撞在石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它显然听懂了那句话,也显然厌恶又有人把牺牲说成命令。
第二块桥面坠落时,夜色在对岸咬住霜痕的颈毛,苔包趴在裂缝边,拼命把短腿伸向他们。余烬看了它们一眼,随后从许望生身旁越过,自己扑进火雨,用脊背顶住倾斜的桥柱。鬃毛越烧越亮,胸前圆牌开始熔化。
“把罗盘扔过去!”秦绍海喊。
许望生抱紧罗盘。无线电仍在耳边低语:“只要七枚。你还能重新收集。她只有这一次。”
余烬的四爪陷进石缝。霜痕咬住它的后腿,月潮从影子中引来冰水,云翎一次次冲进火雨,晶辉切开坠落的熔岩。没有谁问这样做会换来什么。
许望生忽然想起母亲树上的那句话:孩子不该因为活着向母亲道歉。
如果他拿同行者去换她,母亲醒来的第一天,就会从他的眼睛里看见那些死者。
他把罗盘抛向对岸。
“不要那一天了!”他朝天空喊,“她给我的不是让我再去拿别人!”
观测站沉默。火山随即全面喷发,仿佛它被拒绝后并不愤怒,只是开始执行另一套冷静的程序。
秦绍海解下最后一卷钢索,一端系在许望生腰间,另一端固定于岩柱。
“你先过去。”
“又来?”
“这次不是丢下谁。”老人说,“是把你送过去。”
许望生抓住他:“一起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