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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山下人声岁岁催婚（第1页）

第二章山下人声，岁岁催婚

连日晴好，山风和煦。

青溪庐的日子过得缓慢又规整。苏清晏日日晨起打理田圃，晾晒草药，闲时坐在院前青石上，缝补旧衣、编织竹篮。小狸花猫秋团已然彻底安了家，白日里跟着她脚边打转，追着飞舞的蝶虫嬉闹，倦了便蜷在竹匾旁晒太阳，软糯温顺，为清冷山居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转眼便是镇上的赶集日。

山中物资有限，盐巴、粗布、灯油皆是刚需，每隔一月，苏清晏便会收拾妥当积攒的干货下山置换。

这天清晨，她将晒干的野黄芩、蒲公英细细捆好，连同几只新编的竹篮一并装入背篓。秋团似是知晓她要出门，绕着她脚踝蹭了好几圈，仰头轻轻喵呜两声。

苏清晏弯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在家乖乖待着，我日暮便回。”

小院篱笆扎得严实，野兽难入，无人惊扰，最是安稳。

嘱咐完毕，她背起竹篓，踏着晨光铺就的山路，缓步往山下村镇走去。

山路蜿蜒，草木葱茏，一路清风鸟鸣，隔绝了山下的烟火纷扰。不过半个时辰，便踏入了热闹嘈杂的集镇。

恰逢集日，街巷人声鼎沸，摊贩罗列，吆喝叫卖声、行人笑语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清晏素来不喜拥挤喧闹，寻了个僻静角落摆开摊位，安静等候客人。她的草药干净无杂，竹篮编得细密结实、样式规整，向来不愁销路，不多时便被往来的乡邻尽数买走。

收好银两，正要去杂货铺采买所需物件，身后忽然传来几道熟稔又热切的呼喊。

“那不是清晏吗？可算看着你了！”

苏清晏脚步微顿，回头望去，是村里几位常年聚在一起唠嗑的妇人，皆是她年少时认识的乡邻。几人提着菜篮，快步围了上来，目光落在她素净恬淡的眉眼上，带着几分打量与惋惜。

“真是越长越秀气了，可惜啊，偏偏一个人躲在山里受苦。”领头的王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关切，“清晏，算一算，你今年都二十二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孩子都能跑能跳、帮着家里干活了，你怎么还孤零零一个人住着？”

周遭妇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话语看似温存，字字句句皆是俗世的规矩与捆绑。

“是啊姑娘，女子哪有独居一辈子的道理？年轻时候还好，等老了无夫无子，孤零零一个人，谁给你养老送终？”“山里清苦，风餐露宿的，哪有嫁入寻常人家安稳？有夫君庇护，有家庭依靠，才是女人该有的归宿。”“我前几日还跟旁人说起你，心肠好、手脚勤快，模样也周正，何苦这么糟蹋自己？”

众人七嘴八舌，皆是不解。在她们的认知里，女子这一生，婚嫁是唯一归宿，相伴是唯一圆满，独居山野，便是可怜、是缺憾、是不走正路。

王婶见她默然不语，只当她是年少执拗、无人提点，当即趁热打铁：“婶子心里一直记挂着你！镇上西头的张猎户，为人老实本分，家底踏实，年纪也合适，就是前些年丧偶，带着个小娃娃过日子。我看你们正好般配，改日我帮你撮合撮合，早日成家，也不用在山里受苦了！”

这话一出，其余妇人纷纷附和夸赞，句句都在替她“谋划前程”，全然不问她本心愿不愿意。

多年来，这样的劝说，苏清晏早已听了无数遍。

年少时宗族逼迫，邻里规劝，人人都想推着她踏入世俗既定的人生轨迹，嫁人生子，困于灶台家事，困于人情纷争。

从前她年少势弱，只能默默隐忍，如今她自有一方山居，自给自足，心有归处，早已无需迎合任何人。

她神色平和，无半分恼怒，也无半分动容，只是微微颔首，语气温软，却字字坚定，不曾有半分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