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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大寿癌症晚期（第1页）

金卫国拿到诊断书的时候，正在琢磨中午吃什么。

"大爷，您先坐稳。"年轻医生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插，手有点抖，"您这个情况……"

"肺癌，晚期。"金卫国替他说了，"对吧？"

医生愣住："您怎么知道？"

"你这表情我熟。"大爷往椅子上一靠，"当年连长点名留守掩护，就是这副表情。被点到名的，后来都没回来。"

"大爷……"

"别哭啊小伙子。"大爷反过来安慰他，"我又不是你爹。"

医生把眼泪憋回去，低头翻病历，越看越纳闷："大爷，您这身体底子，比我们科一半实习生都好，怎么就……"

"抽烟。"大爷说，"六十年，一天一包，雷打不动。我们那会儿管这叫战备物资。"

"那您这算……"

"算我自投罗网。"大爷摆摆手，"行了，别替我惋惜。烟是我自己抽的，癌是我自己长的，纯属内部矛盾，不赖别人。"

医生按流程问："您家属呢？留个子女电话，后续治疗需要……"

"挂了。"

"啊？"

"挂墙上了。"大爷说，"老伴加仨孩子，都在墙上挂着呢。你要联系，烧纸可能比打电话快。"

诊室里安静了十秒。

医生低头翻病历，翻到出生日期那栏，又抬头："大爷，今天八月十七……是您生日？"

"对，八十整。"金卫国把诊断书折成四折，揣进上衣口袋，动作利索得像收存折，"巧了，双喜临门。"

"大爷，这不算喜……"

"怎么不算？"大爷掰着手指头，"晚期好啊。不用忌口，不用攒钱，不用排队买保健品，骗子见了我都得绕道。你就说，我还能蹦跶多久？"

医生斟酌半天："三到六个月。如果积极治疗，兴许……"

"治个啥。"大爷站起来，"我这辈子枪子儿都吃过，就不吃化疗的苦了。三个月，够了，够我把想办的事办完。"

"那……片子您不带回去？"

"不带。"大爷瞥了一眼灯箱，"挂你们这儿吧，我看它长得挺艺术，跟幅泼墨山水似的。拿回家还得占个钉子。"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从医生桌上抽走两张纸巾。

"借我擤个鼻涕。剩下那半盒你留着，下一个病人未必有我看得开。"

医生捏着半盒纸巾目送他出门，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该哭的地方都没哭对。

候诊大厅里还有个插曲。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队，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径直插到最前面，胳膊肘把旁边拄拐的老太太顶得一趔趄。满大厅的人，看手机的看手机，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

金卫国走过去，拍了拍皮夹克的肩膀。

"小伙子，排队。"

"你谁啊你？"皮夹克一甩肩膀，"老头少管闲事。"

"我谁？"大爷把刚折好的诊断书掏出来，在他眼前一晃，"肺癌晚期。你再往前挤一步，我当场躺下，你猜监控拍出来算谁的？"

皮夹克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脸都绿了："你……你这是讹人！"

"讹人？"大爷笑了，"小伙子，讹人得挑有钱的。你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件假皮夹克，我讹你什么？讹你一身人造革？我这是警告。再不动，我可真躺了——躺之前还得拉你一把当垫背，咱俩一块儿上社会新闻，你猜标题向着谁？"

队尾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皮夹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灰溜溜排到队尾去了。老太太连声道谢，大爷摆摆手，把诊断书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