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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同一时刻，L国琅勃拉邦。

张怀远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面前供着一尊半人高的暗绿色佛像，佛像底座连着三根铜线，每一根都接在他右手的手指上。他的手指在微微颤动，指腹上有和陈屿一样的暗红色痕迹，比陈屿更深、更旧，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闭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嘴唇翕动着念一段极拗口的咒文，气息不稳，念到一半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

他睁开眼，盯着面前那尊佛像，佛像底座的三根铜线中，最左边那根正在剧烈震颤，暗绿色的光从铜线表面渗出来，像一条正在收紧的蛇。

陈屿体内的反噬能量本来应该在一小时之内彻底爆发，但那股能量刚刚撞上什么东西——一股力量正从南城方向沿着图腾通道逆向传导过来。

张怀远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上的暗红痕迹颜色加深了一度。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上清派的根基，带着茅山宗的痕迹。两种流派的东西被同一个人用在了同一个阵法里。

“上清的人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没有回音。

他重新闭上眼，左手掐出一个不同的诀，右手拇指按住佛像底座正中央的铜线。

一股更冷的能量顺着铜线注入，沿着通道往南城方向撞过去，两道力量在陈屿体内的经脉中段相遇，一道催发，一道封堵，像两只手在同一个人的血管里拔河。

张怀远能感觉到那道封堵的力量很稳，每一层都叠加得严丝合缝，没有留给反噬能量任何逃逸的缺口。

他加大了力度，把佛像底座第二根铜线也接通了，两股催发之力同时涌入通道，陈屿体内的反噬能量在通道中膨胀、冲击，像被堵在水管里的高压水流，越积越猛。

南城那边没有退。

张怀远感觉到那道封堵之力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上清特有的金色光纹在他感知中一闪而过，稳如磐石。

他咬紧牙关，接通了第三根铜线，三股力量同时催发，通道内壁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张怀远自己的虎口也跟着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虎口上那道暗红色的旧痕裂开了一道小口，渗出一点暗色的血珠。

南城那边忽然变了手法。

封堵之力骤然回撤半寸，让膨胀的反噬能量往前涌了一截，然后在通道最窄处猛地收紧，像打了一个死结。

张怀远催发的三股力量全部撞在这个死结上，被弹了回来，反噬回流的瞬间，张怀远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身后的木墙，嘴角渗出一丝血。

佛像底座最左边那根铜线发出了一声脆响，从中间断裂。

铜线断口处冒出一缕极细的青烟，佛像面部的暗绿色涂层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上那道旧痕又裂开了一截，暗色的血珠沿着手腕往下淌。他伸出左手去按伤口，手在发抖。

他坐在原地缓了很久。密室外面有脚步声靠近，门没有开，但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南城那边什么情况。”

张怀远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上清的人。符法是上清派的正传，但拆解阵法的路数是茅山宗，一个人扛了我们的三道催发，还打回来一道回击，铜线断了一根，佛像……裂了一点。”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陈屿那条线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那个人封得太死，陈屿体内的反噬能量被压住之后就没法继续往外抽。而且——”张怀远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道不断渗血的旧痕，“他的法门和我祖父当年从终南山带回来的法门，有点像，这太奇怪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三方传承？不可能……”

门外的声音沉了下去：“上清和茅山同时出手，可能是南城那边不止一个人。你先稳住，不要再催动了，陈屿死了也好，那条线就当断了吧，把那尊佛像处理掉，断掉所有和他相关的残留。”

脚步声远去。

张怀远独自坐在密室里，看着佛像底座上那根断掉的铜线和慢慢渗进木头纹路里的暗色血珠，把右手缩进袖子里。他没有再动手。

他知道自己催不动了。

那道回击打回来的时候，他体内的反噬已经被激活了一小部分，虎口上那道旧痕裂开只是开始，如果他继续硬扛，那道旧痕会裂到手腕、到小臂，最后到心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卷起左袖，把针头扎进臂弯，拇指缓缓推下药液。

几分钟后，呼吸平稳了一些，手指的颤抖也停了，他靠在墙上，听着密室里佛像底座那根断铜线偶尔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什么都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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