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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做朋友(第1页)

"ItwasachoicebetweenwhoIshouldbeandwhoIam。Ivealwaysfeltoutofstep,likeliterallystumblingthroughmylife。Iveneverfeltnormal。BecauseImnotnormal。Idontwanttobe。"

高一那年暑假,我在电影院看了《暮光之城:月食》。第一遍看剧情,第二遍,抄台词。

Bella说这段话的时候,银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我忽然就有点鼻酸。一个觉得自己"不正常"的女孩,遇见了知道她不正常也没关系的男生。当然——那个男生更"不正常"。当时的我以为,自己共情的是爱情。三十三岁的我明白,我共情的是"不正常"那三个字。

这页台词我誊在纸条上,贴在书桌右上角,一贴就是一年。幸亏父亲和母亲的英文水平都不高。我妈路过时扫了一眼,只欣慰地点头:"单词量不小,学习很努力。"

绯闻这种东西,保质期比酸奶还短。我和出泠寒被吴老师谈话之后,大约两周,新的八卦就盖过了旧的。这次是那位"二班的班花"向高三学长表白,目击证人十几个,素材比我们那个版本丰富多了。这条八卦后,很快,学校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但我的心没有。它像被投进一颗石子的井,石子沉了,涟漪一圈一圈,很久才平。从那以后,凡是和出泠寒有关的信息,我的耳朵会自动调大音量,眼睛会自动睁大:他月考物理压轴题用了什么解法;足球场上,他射门起脚的身姿,像一张拉满的弓,定格在了我心里。我也会在"该有的分寸"之内,给出该有的帮助:比如班级建QQ群的时候,我自告奋勇去加他QQ,把他拉进群。他用的卡通头像是一只面瘫的猫,表情欠揍,跟它的主人一个气质。

出泠寒本人则毫无波澜。扑克脸照旧,话比原先更少,路过我座位时目不斜视,好像操场上那瓶水、黑板上那句"是雨薇想出来的",都是别人演的。我偶尔难免失落。但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的我,没时间失落太久:紧张的文化课,高强度的奥数集训,还有一样我永远不觉得累的:管弦乐团训练。

说到管弦乐团,团友们对我的绯闻反应平淡得出奇。闹得最凶那阵子,起初我担心排练时被人背后议论,结果推开排练厅的门,发现担心纯属多余。小提琴声部在拉音阶,琴声像一串被谁拎着线抖开的珠子;中提在调弦,声音闷闷的,像水刚烧开的水壶;大提的学长皱着眉盯谱子,运弓一下是一下,像在锯一段很老的木头。最角落里,低音提琴比拉它的人还高,琴身斜倚着那人的肩膀,像一头温顺的巨兽。

管乐区也不安分。长笛的声部银线一样细细地往上钻,短笛偶尔蹿出一个尖音,脆得能划破天花板;单簧管的音色暖融融的,像刚出炉的面包;双簧管在吹标准音——每次排练,全团都屏住呼吸听它那支固执的A。小号的号口泛着黄铜的光,圆号盘成一盘金色的蛇,长号的拉杆一伸一缩,像谁在拉一只巨大的抽屉。打击乐的同学最闲,琴槌在指间转着花,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等属于他的那三下。

指挥老师赵老师则静静地坐在指挥台,研究着总谱。

松香粉末在夕阳里慢慢飘,金黄金黄的,像一小场倒着下的雪。

这里只认谱,不认绯闻。

我松了口气,把琴从琴盒里取出来。

就是我的搭档——初二的小男孩令俊驰——有个坏习惯:总喜欢把他的外套挂在我椅子后面。

"令俊驰。"我用弓尖点了点那件外套,"你不能挂你自己椅子后面吗?"

男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童声稚气未脱:"外套挂我椅子后,我拉不好琴。阳雨薇你就多担待吧。"

我……他居然不叫我学姐。真是没大没小。

算了。一周也就见他一两次,不跟小孩计较。何况那件外套挂在那儿,冬天练琴,椅背是暖的。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承认过。

高一过得比想象中快。分科的时候,我如老师和同学预期的那样选了理科。二〇一〇年九月,高二开学,分班结果贴在教学楼大厅:我依旧在十二班。花浅漪、房星野、初枫眠、季群浩,还有出泠寒,都在。班主任还是吴老师,地瓜腔一点没变,例跑一圈也没少。

有人留,就有人走。几个高一综合成绩欠佳的同学被调去了普通班,普通班杀上来的新面孔,坐进了我们教室。高中的战场残酷,但公平——它不认你的过去,只认你的排名。

另外有一件喜事。经过吴老师一年的例跑训练,我成功瘦了三十斤。校服从绷紧到晃荡,皮带往后多打了一个孔。花浅漪捏着我的袖子端详半天,说:"雨雨亭立啊!"我羞涩地笑了笑。

原本我以为,高二会像高一下学期那样,平平淡淡,有条不紊。

但生活有时候,就是故意不让你称心如意。

九月中旬左右的一个晚上,刚考完奥数全国联赛预赛,我累得像被老张的卷子活埋过一遍,沾枕头就着。

然后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且所有细节都记住了。七岁前,我的梦只有一种:从天上往下掉。自从那个金色的影子出现后,我有一段时间没有做梦了,或者说即便做了,也记不住。这是我多年以来第一次又做了可以记住的梦。

那个梦没有颜色,或者说,只有一种颜色:黑白,像一段放了很多年的旧胶片。

梦里没有坠落,我是站着的。站在一条很长、很平的路边,脚底像生了根,连指尖都动不了,只能看着"梦里的我"替我做所有的事。

那条路长得不像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白绸带,把人的一生都缝了进去。四下静得离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门。

梦里的我开开心心,牵着旁边男生的手。那男生个子很高,一米八以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像用铅笔精心勾过。他转过头来——那个动作慢得像电影的特写,一帧,一帧——旁观的我惊呼出声:

怎么是初枫眠?!

他的笑漾开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三月的风掠过湖面。那张脸在梦里好看得过分,过分到我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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