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酒馆还亮着灯,能见门口零零星星的两三个人,阿争大步往怀府跑,冷风无孔不入,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白气刚呼出来,马上就在风中散了。
现在柳天青死了,柳瓈失踪了,阿争在心里合计了一遍又一遍,这盘棋每一步都让她始料未及,她真是看不懂了,如今落下的,究竟是死子,还是一步活棋。
怀府门口,阿争刚敲了两下门,门房便提着灯笼来开门,一见是阿争,赶紧侧身请她进来。
“公子在书房。”
门房引着她穿过前院,夜更静了,阿争脚步又急又快,嗒嗒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最后二人在一间亮着灯的屋前停下来。
门房敲敲门,“公子,阿争姑娘来了。”
开门的是百灵,一见阿争忙拉住她,“争姐,你去哪儿了?”
阿争没来前,怀远知、徐福、百灵三人正围坐在桌前低声说着话,阿争一进门,他们的话便停下了。怀远知提壶倒了一杯热茶,示意阿争坐过来。
“身上一股什么味儿,”百灵皱皱鼻子,“燎猪毛去了吗?怎么这么呛……”
“今天安济堂送三,我给柳天青烧纸去了。”阿争坦诚的答道。
她这句话如平地一声雷,三人都看向阿争,屋里骤然安静了。
“啊?”百灵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怀远知,不可置信的又问阿争,“你真去做法事了?”
“是啊,”阿争疑惑,百灵这是问的什么问题,还有什么真的假的,“安济堂找王婆子做法事,她还缺个烧纸的手下,我就去帮忙了。”
“你才是真正吃了熊心豹子胆之人。”百灵感叹到。
果然,阿争心里明镜的。百灵意外的是她通过做法事进了安济堂,而非柳天青怎么死了,那么看来怀远知早就知道这档子事了。
阿争知道她身上有味道,虽然做法事时外面套了个袍子,但她一直在火盆旁边烤着,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熏透了,她来不及沐浴更衣,又怕熏着怀远知,本想坐的远一些,怀远知却把茶杯摆在他身边,阿争只好坐过去。
怀远知仔细端详着阿争,阿争摸摸脸,还以为脸上沾了什么,怀远知抬手从她头发上拈下一片灰黑的东西,待阿争看清怀远知手里是什么东西时,顿时变了脸色,那是吹起来的纸灰。
“百灵,快去打盆水给公子擦手!”
“哎!”
徐福表情也变了,从阿争进门起,他就已经紧张起来了。怀远知身子本就病弱,那纸钱是烧给死人的,她又刚参加了安济堂的法事,那柳天青本来死的就蹊跷,大晚上的,她又把纸钱灰带到怀府,还让怀远知沾了手,也怪不得徐福紧张,公子身体刚好些,若是冲撞了,可就麻烦了。
“没事,一片灰而已。”怀远知倒是不太当回事,淡淡的说。
阿争掏出自己的帕子,一抖,也是一股浓重的香火味儿,百灵去打水还没回来,阿争也顾不得了,赶紧抬起怀远知的手,把他指尖沾着黑灰擦掉,她把那纸灰包在帕子里,交给福叔让他丢出去。要不是当时起的那阵邪风,她也不至于弄的这么狼狈。
“我还是坐远点儿吧。”
怀远知却拉着她的袖子,点头示意她坐,阿争还要走,他还拉着不放手,“躲什么。”
“我若怕晦气就不伸手了,你还怕什么。”
百灵很快回来了,要给怀远知擦手,怀远知没让百灵擦,拿起毛巾自己装模作样的随便抹了把,全当是让徐福放心,“你争姐都敢瞒天过海去给人家做法事,她什么都不怕,担心我做什么?”
青瓷茶杯冒着白气,阿争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茶香在口中溢开,身上沾的寒气也一点一点散了,回暖了。她知道怀远知是担心她,没法反驳,这事儿她做的的确莽撞,的确危险,但机会来了就得抓住机会,哪有那么多考虑的时间呢。
百灵见状,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怀公子似乎又有些酸溜溜的了,急忙出来打圆场。上午她和阿争,小六子三人自香行分别后,便回府把店里伙计的话和阿争的推测和怀远知一一禀报了,想起来阿争管她要怀府和香行的往来,她一查,近期府中有熏香在香行购置,账上果然有几笔往来,百灵询问过怀远知,便誊了账送到了医馆,可阿争不在,医馆只有沈莲翠一个人在收拾东西。
“阿婆说你午饭都没好好吃就匆匆忙忙的跑了,我也找不见你,一个没找见,还以为又丢了一个。”
怀远知给徐福一个眼神,徐福点点头,便出了门。
下午,沈莲翠见百灵急匆匆来找,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她觉得不对劲,追着百灵问出了什么事。百灵见阿婆还不知道柳瓈失踪的事,就明白是阿争故意瞒着了,只说是她们姐妹之间的小秘密,是她们交心的小聚,说了半天让沈莲翠放宽心,这才稳住她,勉强应付过去了。
阿争这就明白了,为什么她说要晚回家,阿婆那么痛快的同意了,她听百灵说又丢一个心里也不是滋味,柳瓈行踪未定,她只期盼怀远知和百灵这边能有新的进展。现在时间拖的有些晚,阿争怕沈莲翠着急,她得先把找到的线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