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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悟道（第1页）

苏清寒没有流露柔弱伤感，只是客观道尽心底真实的感触，道心缓缓接纳这份名为不舍的情绪，不再强行压抑。

她微微抬壶，与武玄手中酒壶轻撞一下，语气添了一丝浅淡的笃定，是心境松动后生出的期许：

“但那是千万年后的事。大道变数万千，仙途亦有登天机缘，不必提前困在未发生的离别里徒增烦忧。至少眼下，我不会再辜负眼前这份相伴的时光。”

一旁的温灵汐轻轻拉了拉武玄的衣袖，小声呢喃：

“我不想和师尊、圣子分开……我们能不能一起活很久很久？”

武玄伸手，在温灵汐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

“这就是你修仙的动力了，知道了吧？为了能很久很久的陪伴在我们身边。所以你会努力的修仙。”

他转头看向了苏清寒，顿了顿，继续说道：

“以前你说的所谓的道不同，你走的是太上忘情这个道，来达到想跟自己在乎的人永远在一起；而我走的是肆意潇洒的这个道，目的……也是想跟自己在乎的人永永远远的能在一起。”

苏清寒听着武玄一字一句缓缓道来，点明这份藏在大道之下共通的心愿。

她从前走上太上忘情之路，兜兜转转内里的期许，实则与武玄别无二致。

他修肆意无拘的魔道道途，她修克己清心的正道法门，两条路截然相悖，到头来奔赴的终点，都是长久相守。

苏清寒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声线平稳温润，清冷底色仍在，却裹着一层沉淀许久、终于肯坦然承认的心绪：

“从前我一直分不清道与心。”

视线掠过身侧安分静坐的温灵汐，再落回他的眼底，坦荡无避：

“师门教化，让我以为想要长久相伴，便要斩断七情、无欲无念，以无情之心稳步踏破境界，方能拥有足够寿元留住在意之人。我硬生生压抑本心数十载，把牵挂当成修行阻碍，反倒让道心裂痕难愈。”

“如今才算明白，所谓道只是行路的法子，心底放不下的人才是行路的缘由。你肆意纵情，我一生克制，路径天差地别，可支撑我们一路苦修、不惧劫难的念想，确实一模一样。”

说罢，她主动抬起手中酒壶，轻轻撞上他的酒壶，清脆一声消解了方才谈及别离的沉重。声线又柔和了些许，是独属于她缓慢破冰的温柔：

“从前一味求无情，反倒差点弄丢了心中所求。往后不会再刻意桎梏自己，好好守住眼下相伴的时光，稳步修行，不负你今日这番话。”

一旁的温灵汐听见二人心意相通，眉眼瞬间亮了起来，举着小小的玉杯凑过来，分别碰了碰两人的酒壶，软糯欢喜：

“那我们三人就一直一起修行，永远不分开！”

温灵汐那句“永远不分开”说出来之后，殿里安静了一瞬。

炭火还在烧，油脂滴落进灰里发出细碎的滋啦声，把这几个字的余音裹了进去。

苏清寒握着酒壶，垂着眼，看着壶中微荡的酒液，过了几息才把酒壶轻轻放回膝上。

她没有接话，但她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用一句清冷的回绝把气氛掐断。

那层沉默落在三个人中间，不重，像一层薄薄的暖帘。

武玄笑了一声，抬手在温灵汐头顶又拍了一下，这次力道比刚才轻：

“嗯，永远不分开……这话说得漂亮。不过你得先把自己修到能陪着我们走的境界。”

温灵汐被他拍了也不躲，反而仰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我一定会好好修行的！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多打坐一个时辰！”

武玄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深了深，没再逗她。

苏清寒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温灵汐仰头冲武玄笑的时候，那种肆无忌惮的欢喜是她这个当师尊的从前很少见到的。寒月峰的温灵汐总是乖的、稳的，眉眼间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怕踩碎了什么。

此刻坐在炭火旁边，脸蛋被火光烘得暖融融的，手里的玉杯还跟武玄的酒壶碰过，她才像一个活生生的二十来岁的姑娘，揣着满心滚烫的喜欢，大大方方地摆出来给所有人看。

苏清寒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她低头喝了一口酒，太白醉的辛辣在舌尖上滚了一下，顺着喉咙落进胃里，驱散了雷劫过后骨子里残留的那点寒意。

她抬眼的时候武玄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跳动的炭火撞上了。

武玄没有躲，她也没有躲。

袅袅仙气混着醇厚的肉香、清冽的酒香，缠缠绕绕地填满了满目疮痍的殿宇，硬生生把那股子天威过后的肃杀萧瑟给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