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雪,漫过湘西的崇山峻岭。自从悄然离开总督府后。一航心中自始至终记挂着能担起《七十二策》、守民心、知进退、应天时之人。
在兰州,听林则徐与富呢扬阿的谈话中提起,湘阴有一奇才,名:左宗棠,年少成名,胸有丘壑,虽屡试不第,却精通经世致用之学,深谙兵法谋略,更难得的是,心怀天下苍生冷暖,对民生疾苦颇有悲悯,林则徐曾与之一见如故,叹其为“横览九州无双士”。
此时一航便暗记于心,决意远赴湘阴,寻访这位传闻中的奇才。
从兰州南下,经陕西、入湖南,逾千里路途,尽是崎岖山路。道光二十四年的湘西,民不聊生,沿途所见,多是流离失所的农户,流民,偶有盗匪出没,劫掠往来商旅。行至湘阴境内,风雪愈烈,千峰被白雪覆盖,如刃似剑,直插云霄,寒气逼人,连林间的鸟兽都踪迹全无。一航循着路人指引,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左宗棠隐居的柳庄而去。柳庄地处湘阴郊外的僻静山坳,依山傍水,竹篱环绕,虽简陋却雅致,远远望去,几间茅屋隐于风雪之中,
一航走到竹篱门前,轻轻叩了叩木门,在寂静的风雪中格外清晰。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身着棉袍的男子立于门后,正是年方三十二岁的左宗棠。他见一航满身风雪,斜跨包裹、背着剑,神色却沉稳谦和,不似寻常游学之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拱手问道:“这位先生,风雪漫天,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一航亦拱手还礼,神色恭敬,语气谦和却坚定:“晚生一航,自兰州而来,久闻左先生大名,仰慕先生才学与风骨,不顾风雪,专程前来,另外还有一事,要与先生商量,还望先生容晚生进屋一叙。”
左宗棠闻言,眼中的疑惑更甚,却也看出一航神色恳切,不似有假,便侧身让开道路,抬手示意:“先生,请进。”一航躬身致谢,提着行囊,缓步走进院中,院中干干净净,虽无亭台楼阁,却有几株青松透着几分清雅之气。进屋之后,左宗棠引一航坐于炉边,端上一碗温热的粗茶,说道:“先生请用茶,有什么事,不妨慢慢说。”
一航接过茶杯,指尖传来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寒意。他轻轻抿了一口粗茶,缓了缓心神,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缓缓开口,将自己当年翻越秦岭、发现《七十二策》的始末,向左宗棠道来。“晚生当年翻越秦岭,途中遇金猴,带入一处隐秘山洞。那山洞隐于秦岭深处,人迹罕至,洞内石壁上竟刻满了字迹,细看之下,才知是张良所刻《七十二策》。”一航的声音平缓,带着几分追忆,“相传张良辅佐汉高祖平定天下之后,不愿贪恋富贵,‘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便弃官归隐于秦岭之中,这《七十二策》,便是他一生谋略与处世之道的结晶,藏着治国安邦、安民济世、进退取舍的大智慧。”
左宗棠闻言,双目骤然发亮,身子微微前倾,神色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张良《七十二策》,相传早已失传,世间仅存零星记载,竟没想到,会被一航在秦岭山洞中发现。他沉声道:“先生所言当真?那《七十二策》,当真乃是张良亲笔所刻?”
“晚生不敢有半句虚言。当年在山洞中立下誓言,前辈心血,晚生不敢私藏,必寻一位能守民心、知进退、应天时之人,将此策传之。”他相信林则徐的他的眼光,左宗棠虽隐于乡野,却心怀天下,胸有丘壑,目光长远,深谙民生疾苦,正是自己苦苦寻觅、能担起《七十二策》大任之人。心中已然笃定,自己没有找错人。
一航:“恐孤本遗落,我已经默记于心。”,于是一航将《七十二策》逐条背诵。左宗棠则手持狼毫,笔锋游走于纸之上。起初他还边写边问,待到后来,竟听得入神,笔锋不停,只偶尔抬头看一眼一航,眼中满是惊异之色。
天色已黑,窗外风雪越来越大,油灯火苗跳动。直至戌时左宗棠才搁下笔,指尖微微颤抖,神色无比郑重。所载内容,涵盖治国、治军、安民、谋略、进退五大类,共七十二策,字字珠玑,句句箴言,皆是千年贤哲的智慧结晶。
不知过了多久,左宗棠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慨,说道:“张良一生,辅佐汉高祖,平定四海,功成身退,不恋富贵,这份胸襟与智慧,令人敬仰。这《七十二策》,字字皆是治国安民的至理名言,绝非寻常谋略可比。”
一航:“先生所言极是。”
左宗棠看向一航,眼中满是赞许与敬重:“先生高义,令人钦佩。先生不远千里,冒雪前来,将此千年遗策相赠,这份信任与期许,宗棠愧不敢当,却也深知,这份责任之重。”
“先生不必过谦。”一航连忙说道,“晚生久闻先生大名,心怀天下,心系苍生冷暖,钻研经世致用之学,深谙兵法谋略,更难得的是,先生能明辨是非,知进退,识天时,正是晚生苦苦寻觅之人。唯有先生,能担此大任,能借其智慧,庇佑天下百姓。”
左宗棠望着窗外沉沉暮色,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裹挟着半生的风霜,声音低沉而沙哑:
“左某半生潦倒,只落得个‘落魄举人’的名声。世人笑我狂,空有一身经世致用之学,却只能在这乡野间躬耕陇亩,眼见苍生疾苦而无力回天……。
一航:“先生可知《寒窑赋》”
左宗棠:“相传是北宋名相吕蒙正所作”
一航将《寒窑赋》整篇背了出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无运不能自通。
盖闻:人生在世,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文章盖世,孔子厄于陈邦;武略超群,太公钓于渭水。。。。。。此乃时也、运也、命也。”
“吕蒙正半生飘零,寒窑乞食,终于三拜相位,却又三度罢免。跌宕起伏冥之中皆有定数,只待天时。”
左宗棠连忙起身,神色无比郑重,眼中满是坚定:“先生放心,宗棠定不辱使命!今日蒙先生相赠千年遗策,又承先生信任与期许,宗棠在此立誓,此生必坚守民心,让天下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一航随即将自己多年来对《七十二策》的理解与感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左宗棠。左宗棠天资聪颖,又深谙经世致用之学,领悟极快。他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与见解,与一航探讨,两人各抒己见,相谈甚欢,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次日,风雪渐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湘阴的千峰万壑之上,白雪皑皑,银光闪闪,寒意虽未消散,却多了几分暖意。一航起身,向左宗棠辞行。
左宗棠再三挽留,见一航去意已决,便不再强求,亲自送他至柳庄门外。说道:“他日若有机会,必当与先生再聚,共论天下大事,共践安民之志。”
一航拱手致谢,目光坚定:“晚生坚信先生必能成大事。愿先生多珍重。”左宗棠站在门前,望着一航远去的背影,直至其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才缓缓转身。
这场风雪,见证了千年遗策的传承。
湘西的山路依旧崎岖,千峰如刃,万壑生寒,风过林间,似在低语诉说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