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阴县半年有余,一航逐渐有些许存银,但始终牢记师父所言:“术可谋生,不可逐利;银可积攒,须以善养。心向苍生,步履方正。”在遇到极贫潦倒者,分文不取,若是富商大户出手阔绰,将卦金退回一半,令其放生积德、施粥培福。同时,时刻不忘师父的嘱托:找寻肩有七星的人,此人乃希夷一脉传人。
此时一航二十出头,青衫素净,相貌俊朗,媒婆见他卦银不少,笑嘻嘻上前拽住他袖角:“哎哟,外乡娃?可有婆姨了?我看你人实诚,给你提个媒嘛”一航笑笑不曾理会
他深知,可自己命带孤辰,情路本就清冷,一切皆有定数。
一天下着细雨,一航的卦摊前,走过一女子。她撑着油纸伞。着黄色长裙,粉红衣衫,长发披肩,未施粉黛,却眉眼如画,唇角含笑。她到一旁的布行买了一匹花布,出来时目光恰好与一航相接。那一瞬间,一航心中如同平静湖面头掀起阵阵涟漪。
他本是观天察命之人,向来心性沉静无波。可此刻,指尖竟微微发颤,他下意识整了整衣襟,目光却不敢再直视,低着头盯着案上白纸,可眼角余光,仍不由自主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并未立刻离去。买完花布后,她站在布行檐下。伞沿微倾,露出半张侧脸:鼻梁秀挺,睫毛如蝶翼轻颤。
一航喉头微动,回想起师父所言:“孤辰入命,情缘若强求,反成劫数。”他深知命理非空幻。倘此女命中无他,恐伤彼此。
可偏偏,一航心已乱了。
那女子本已转身欲走,忽又顿住了脚步,似乎有所感悟,回望檐下卦幡前坐着的青年。
她略一迟疑,竟提裙朝卦摊走来。
一航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呼吸。他素来能观星象、断吉凶,此刻却连自己的手该往何处放都忘了。雨水顺着棚檐滴落,在脚边溅起细碎水花,也打乱了他向来平静的心。
她站在檐下,露出一双含笑的眼,清亮似水。“先生,这卦儿灵验不?”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试探,却不怯懦。
一航喉结微动,强自镇定,却仍掩不住语气里的微颤:“灵与不灵,看问卦之人诚心几何……”他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姑娘……可要卜一卦?”
话出口,才觉自己声音干涩得厉害,可那句“姑娘”二字,却说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散了雨中这一瞬的缘分。
“好嘛,那便劳烦先生,给咱算上一算”
姑娘报上生辰后
一航排盘:此姑娘格局清奇,生于寒门,却得文昌文曲双曜拱照命身,此乃“文星入命”之象。自幼聪颖过人,记诵如流,即使是在条件简陋的地方,亦能手不释卷,心向诗书。然命宫带陀罗,故童年多劳,家计艰难,早岁便知人间冷暖,非寻常闺中女儿可比。
所幸官禄宫得天同、巨门坐守,化科加会,中年以后以文教立身,命带“师道之星”,终能执鞭授业,以笔墨启人心智,以德行化一方风俗。
夫妻宫紫微、七杀坐守,对宫更有禄存星拱照,此乃“夫在金甲之中”之征。所配良人,非耕读之士,而属军营之人,夫妻情深却聚少离多;夫坐武曲,本主刚断,得禄存相扶,火铃激发其志,反成贵格。幸妻宫柔顺,以德化刚,遂使刚烈转温,刚柔相济,终成福配。
一航说道:“姑娘寒门出身,童年辛劳,然文昌文曲拱照,自幼聪慧好学。主中年以教书立业,具师道之缘。夫婿“生穿金甲”,刚毅有为,收入稳实;虽聚少离多,却因她贤柔调和,刚柔相济,反成贵格。”
说到这里,一航明白这姑娘的命中无他。
此时,一航目光看向她。
恰在此刻,那女孩也抬眼望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悄然停驻。
没有言语,没有笑意,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那眼神里却似有千言万语,又或是心照不宣的默契。眼神藏着些许失落,天地间只剩这一瞬的凝望,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一航觉心口像是却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红尘,可当目光对视时,他才发现,原来所谓“命中无她”,并不是心如止水,而是明明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却已经在心底悄悄为她留出了一个位置。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却又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等了她很久。
而她的眼中,同样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突如其来的“懂得”。她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却在目光相接的这一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拉近。
雨还在下,风将她鬓边那缕碎发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这一刻没有誓言,没有承诺,甚至连一个微笑都来不及绽放,可那份属于年少的情愫,却像初春破土的嫩芽,在四目相对的寂静里,悄然发芽。
此时女孩轻声说到:“那……卦银多少?”
一航道:“姑娘……命格特殊,权当结个善缘。今日这卦,不收银钱。”
“这……”
她从手上取下一只青绿彩带手环,递给一航,“先生俺叫顾辛夷,收下这个,权当……留个念想儿。”
当晚一航彻夜难眠,想到那个女孩的容貌,想到师父那句:“七星现于肩,希夷方可传。”
数日后,听闻咸阳突起瘟疫,医馆人满为患,传言称此疫来势凶猛。一航闻讯,当即收拾行囊,直奔咸阳而去。他深知此行凶险万分,虽生死难测,但毅然前行。——赴咸阳,救苍生,舍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