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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观命（第1页）

一航跟随侍从穿过回廊，步入后园。

夜色澄澈，一弯新月浮于天心，清辉洒落，园中景物半明半暗，如墨染宣纸。池水微澜，倒映星月。此时已是深秋，池畔数株老榆垂枝蘸水，假山嶙峋，石隙间几丛秋菊绽放，葡萄枯藤相互缠绕。

远处偶有巡夜更声自角楼传来。侍从引他至一处精舍，门楣上书“澄心斋”三字，笔力遒劲，似出自名家之手。竹帘半卷，屋内陈设雅致，桌上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如玉，旁边的香炉，圆润饱满，三足微翘，炉盖镂空，线条流畅而古雅，炉中青烟从缝隙间徐徐升腾，逐渐舒展、散开。炉中香烟袅袅，初闻似松脂与杏仁交融，继而透出淡淡乳香与药韵，清而不薄，暖而不腻，不知是什么香。

侍从躬身道：“先生早些歇息。洗面水已盛于铜盆，烫脚水在木桶中；脸巾、脚布皆新换细棉，搭在衣架旁。

屏风后备有浴盆，胰子。若需搓背或添热水，只管唤一声便是。

寝衣叠于床头。夜里若有吩咐，拉一拉床头丝绳，檐下铜铃即响，小人就在廊下，随叫随到。”说完，轻步退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待无人后，一航仔细观察屋内陈设：案头一方虎形端砚，筋骨隐现于石纹之间，双眼由两枚天然石眼点成，不怒而威。砚台上搁着一块描金墨锭，旁边磨墨用的花卉小水盂里搁一柄黄铜小勺，勺柄上有“静心”二字。黄铜虎形笔搁，双目嵌黑色石头，伏于砚台旁，一只毛笔搁在脊上。青花瓷缠枝莲纹笔洗，胎质细腻，釉色莹白，一盏铜架琉璃灯静静燃着，透出温润光晕，映照在墙上《寒江独钓图》上。

次日辰时初刻，一航正在院中打坐调息，忽闻脚步轻捷。起身见一名青衣小吏持铜牌而至，躬身道：“一航先生，大人传话：今日戌时，镇戎轩候见。”

一航道：“有劳。”

小吏说完便匆匆离去。

陕甘总督乃西北最高军政长官，总揽两省及边疆军民大权，节制文武，位高权重，寻常幕僚半月难见一面。昨日允其参议之职，已是破格。今日立即召见，必是心有所惑，且极为隐秘。

不久一名侍从捧朱漆托盘而至，托盘上放着绒帽、绸袄，素银带钩、黑缎薄底靴。另一人手执一卷细绳、一柄直尺。侍从躬身道：“此乃府中备衣，请先生暂穿，是否合适。裁缝即为先生量体，新衣三日奉上。”

一航试衣合身，忙道：“烦请转达，谢大人厚待。”

快到戌时，一航步至镇戎轩外，两盏红灯笼分悬廊柱，烛影在寒风中轻晃，光晕交叠于青石阶上，阶下无人执戈，却有一名青衫老者

一航略整衣冠，上前通报，那老者低声：“先生请在听事厢稍坐，大人片刻即传。”

厢内炭盆跳动着火苗，片刻一仆人奉上盖碗茶。

戌时初刻，听事厢门上轻叩两声。

一航起身开门，青衫老者，躬身低语：“大人请先生入内。”一航随其穿过回廊，至一黑漆隔扇门前。

老者止步，压低声音道：“大人，一航先生到了”

室内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请先生进来。”

老者侧身退半步，一航整了整袖口，推门开门，缓步而入。

一股沉香混着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不大，却布置得既显儒雅，又透出威仪。

东墙设一整面书架，层层叠叠堆满书籍。北侧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紫檀镂空花长案，案面光可鉴人，文房用具一应俱全，只是那方砚台看似不起眼。那把腰刀搁在托架上，鲨鱼皮鞘，刀鞘以银线盘绕云纹，吞口处嵌宝石，刀柄缠金丝，华丽夺目，虽未出鞘，却隐隐透出杀伐之气。案中央，关防大印的印匣半开着。圈椅扶手圆润如弓，椅上铺着一张虎皮，毛色金褐相间。椅旁矮几上一组酒具，酒杯半透明，在灯火中泛着荧光。

墙挂一幅西域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屋角一尊青铜博山炉静静吐烟，

总督正立于舆图前，身穿暗纹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