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西进太行（第1页）

寒冬里的山坳处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铅灰色的天幕下，山体绿意斑驳，和山麓坡地上枯黄的枝桠映衬着，疏疏落落的。正午的阳光铺陈在地上，让人竟觉得四周灰得有一丝希望了。已经是第五天了。耳边的淙淙流水声越来越近，蔺铮抬头远眺，西向隐约可见一座耸起的红土岭。这时，青年交通员放慢了脚步，转身对她道：“往红土岭的方向一直走就能看见村子了。这是路条，等会拿给那边的同志看。我就送你到这了。”蔺铮道谢，后从交通员手中接过路条，向红土岭走去。

到了村口，只见几盘石磨坊稀稀拉拉地散落，刻着“赤岸”二字的大石旁，两位身姿挺拔的哨兵不时来回走动巡查。

“同志，打哪来啊？可有路条没有？”其中一人见蔺铮看着眼生，上前问道。

“从平西青白口来。这是路条。”

哨兵接过她手中那张泛黄的纸片，展开来来回回翻看了几次，反复摩挲过每个字后还仔细嗅了嗅尾部落款处。

“平西啊……嗬！想起来了！那边妇救会的人把自家屋子腾出来收留伤员，可有这事？都传到咱们这来啦！哦对了，那边妇救会的主任叫啥来着？我好像听说过她。”

蔺铮报上了少英的名字。

“对喽！就是她！她和我还是老乡呢！同志，你是哪儿人啊？”

“北平。”

“北平这地方好啊！咋想着到这来了呢？”

“想打鬼子。”

“得了！那你算是来对地方了！同志，按上面的意思，你得先到政训处等等，等会儿会有人来问你几个问题。你也甭害怕，有啥说啥就行。非常时期嘛，多担待！”说着，哨兵便引着蔺铮进了村子，走上一段青石板路，自右侧陡坡而上，来到了一处不高的石砌院墙前——这便是政治部了。

哨兵将她引到堂中央的桌前坐下，称自己去通知上级，便匆匆地离开了。少顷，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首长进来了。来人精神抖擞，一张"国"字脸，头发梳得锃亮，身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军装，上前就着对面一把椅子坐下了。蔺铮向前直了直身子，作出随时准备认真倾听之态，目光却锚定了茶壶的把手，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首长的神色，试图显得热切而又不过分失态。首长慢条斯理地从胸前口袋中摸出了一本记事本和一支丢了盖的钢笔放在桌上，随后又拿起茶壶--蔺铮的目光一下失去了锚点，只好顺着首长的动作游移--和两只茶杯，分别斟好了茶水，拿起有缺口的那只饮了一口，后才开口道:

"远道而来辛苦了，想必口也干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茶是新沏的，就是放凉了，还请不要介意。"

蔺铮只得照做，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首长这才不慌不忙地翻开记事本，语气随意的像是在唠家常，但一词一句间总是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的文气:"你是平西来的?在那边每天都做什么?--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听说你认识少英?她长什么样?平时你们在一起都做什么?"

蔺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但总之知无不言总是最妥当的，便一一详尽答来。

"是吗?没想到她才走没几个月，变化还挺大哩。你俩应该认识没多久吧?"

"嗯。不到一个月。"

"这么说，你到平西没待多久就过来了?"

"嗯。"

"为啥?"

"我想当参谋。想打鬼子。"

首长的笔尖顿了一下。

"女同志做参谋?倒是少见。不过不要紧，我们这不论男女，唯才是举，不必担心!对了，家里人怎么说?"

"。。。。。。他们已经不在了。"

首长稍抬起头，流露出关切的神色:"看你如此年轻，难不成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他们是被日本人杀害的。"

首长嫌恶地端起茶杯，向里面用力碎了一口茶沫子，道:"这些鬼子，真不是东西!不过怎会如此呢?莫不是与小鬼子结下了什么仇怨?"

"不知道。家父是个私塾先生，为人和和气气，不曾有过什么仇家。家母更是一直在家操持，甚少外出。"

“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了。”

“祖父母一辈，都没人了吗？”

“家父家母未曾与我提及。自我到他们家，便没有听说过。”

“令尊令堂并非你的亲生父母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