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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柳云蘅来得比谢令仪预想中早。

辰时刚过，青禾才把昨夜散了一案的回帖理出一半，外头就来报柳家姑娘到了。谢令仪手里还捏着那张姓林的帖子，抬头看了一眼漏刻：“这么早？”

青禾忍着笑，说昨夜可是她叫人连夜把东西送到柳家的。谢令仪正要说自己只让送东西，门帘已经从外头挑开。

“所以我是不这么想。”柳云蘅径直进来，身后只跟着一个女使。她今日穿得素，窄袖收得利落，手里却捏着昨夜送去的几张纸，最上头那张回帖已经被折出一道很深的印子，“你半夜叫人敲柳家的门，问三个要买庄子的人有没有生意往来。我若拖到午后再来，谁知道你会不会又遣一个。”

“不会。”

“最好。”

她坐下接了茶，却没急着喝，目光先落在案上的账册：“你真看了一整日？”

谢令仪答说差不多，只是看懂的不多。柳云蘅听完挑了挑眉，说这句话从谢大姑娘嘴里出来倒难得。谢令仪也不恼，只说昨日已经认过很多回了。

“那青溪庄功劳不小。”柳云蘅伸手去拿账册。

谢令仪却先把那三张买主的纸推过去：“昨夜找你是为这个，先看。”

柳云蘅只好低头。第一个名字她认得，是个做茶货兼收生丝的商人，买卖不算大，路却杂；第二个姓邹，去年曾在柳家的仓里存过一批瓷，不熟，却也并非完全没有往来。轮到第三个姓林，她看了半天，又把那张回帖翻过来。

“这个人我没印象。”

“替周家一位姻亲送过东西。”

柳云蘅抬眼：“就凭这个，你已经想到周家了？”

“我先想到的是三家的买价太接近。”

“那是两回事。”她把回帖在桌面点了点，“越州姓林的商户多得很，替周家姻亲送过一回东西，也算不得什么。周家在这里住了多少年，生意、人情、姻亲绕几层，沾得上边的人只会更多。”

谢令仪问：“所以和周家无关？”

“我没说。我只是说，现在看不出来。”柳云蘅指了指第二个名字，“姓邹的同胡茂生至少没有我知道的直接生意。这个林家，我得回去问账房和掌柜，单看一张帖子没用。”

谢令仪还要问多久，柳云蘅便反问她是不是今日就要卖庄子。听说不卖，她把纸往旁边一搁：“那就别催。”

这才轮到账。

柳云蘅没有从第一页慢慢翻，而是先问附册、货单、船资收条。谢令仪把能找到的都递过去，到了那张只有三个手印的收条，柳云蘅眉梢动了一下，问是谁记的，人还在不在。

“庄上的旧账房，应当还在。”见柳云蘅对“应当”两个字挑眉，谢令仪只好补了一句，“我还没去庄上。”

柳云蘅看她：“你连庄子如今什么样都没看过，就先跟你父亲说不卖？”

谢令仪说自己十二岁时去过一次。柳云蘅听完只有两个字：“不算。”这回她没有反驳。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同一本账翻得与自己完全不同。她昨日总先看人名——哪一家突然换了，哪个经手人前后对不上，哪一笔结款拖得反常，眼睛便会停在那里；柳云蘅却很少问这些，翻过几页先问这一季出了多少茶，卖了多少，余下的货又存在哪里。

前两个数谢令仪都答得出来，最后一个却让她停住了。账上只写有存货，并没写到底压在哪里。

柳云蘅也不追问，拿过空纸，只写下“存货”二字。再往下看到染料上涨，她问涨了多少。谢令仪说只查过那年靛价确实涨了，却没问具体涨幅。

“那等于只问到一半。”柳云蘅又在纸上写下“靛价”。

青禾站在旁边看得出神。谢令仪昨日看了一整日，账页上留下的多是圈线、人名和问号；柳云蘅坐下不到半个时辰，另纸上已经有茶价、船资、织坊、存货、赊账，每一项后面都留着大片空白，并不急着往里填一个猜测。

谢令仪看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不先查经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