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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待核心事实梳理得七七八八，收网的命令连夜就落了下来。

这起案子牵扯的全是普通在校学生与家长，异事管理局的神异手段总不能直接摆在台面上，所有抓捕、搜查、讯问的流程，必须依托公安系统的正规程序落地。这也是陈靖被破格编入专案组、全程对接跟进的核心缘由。

深夜的老旧居民楼沉寂无声，整栋楼都沉浸在酣眠之中，直到突兀的敲门声划破了这片静谧。

“您好，刑侦支队办案。”

睡眼惺忪的郑母刚打开房门，一众身着制式警服的刑警已然亮明证件，语气严肃：“你儿子郑磊涉嫌刑事犯罪，现依法对其刑事拘留，带回公安局接受讯问。我们现在要对住所开展搜查取证，这是相关法律文书，您可以过目。搜查全程同步录音录像，所有扣押物品都会列具清单。后续我们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告知拘留羁押地点，家属可以依法委托律师会见。”

陈靖伫立在玄关之外，并未上前。

楼道的白墙上，警灯折射出红蓝交错、晃动缭乱的光影，将屋内一家人的慌乱尽数放大。她隔着人群看着郑磊的父亲仓促奔出卧室，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穿着睡裤的郑磊冲出来以后下意识想夺门而出，被警员按住肩头，抵在鞋柜旁，涨红着脸奋力挣扎，一遍遍嘶吼着自己无辜，什么都没有做。

眼前荒诞又真实的一幕，让陈靖心头一阵恍惚。

这就是借异事管理局的力量办案的感受吗？

放在寻常刑事案件中，目前的证据链单薄得近乎可笑。仅有一张聊天截图、仅有冯思思一名人证，关键物证尽数缺失，连报请批捕的基本门槛都触碰不到。

以往办案，全队哪次不是通宵鏖战，深挖蛛丝马迹，将证据链打磨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才敢推进批捕流程？可一旦案件挂上异事管理局的名头，哪怕只有孤证支撑，哪怕核心结论仅来自根据神异线索的推测，没有任何能当庭呈上的实物证据，也能凭借“神异事件难以留存世俗痕迹”的专属依据，畅通走完所有司法流程。

更让她倍感压抑的，是整支出警队伍里，唯有她一人知晓案件背后的诡异真相。身边同僚拿着逮捕令、搜查令就出警了，没人知道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蛊鬼”、“嫁金蚕”之类的超脱世俗的秘辛。

她满心的错愕、震撼与荒诞，都无人可以倾诉，只能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这不是梦境，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素来信奉的法理规则被轻易撬开缺口，这种失重感让她后颈阵阵发紧。她也终于懂了，世间为何要专门设立机构管束神异——因为鬼神诡道，不会遵守凡人世界的律法与情理。

警车驶回公安局大院，车刚停稳，陈靖手下的年轻下属便抱着一叠卷宗快步迎了上来。

“陈队，周永新的父母已经带到询问室了，可以开始审讯了。”

陈靖接过其中一份卷宗，指尖划过封皮上的名字，头也不抬地叮嘱：“你负责讯问他父亲。之前跟你交代的都记好了吗？问题反复交叉核实，问过的放进去洗几遍再问。询问录像到时候上面会有领导看，好好把握机会，别掉链子。”

“是！”下属应声，然后也翻开卷宗，眉头却皱了起来，“不过陈队，我刚翻完他们的户籍与体检档案，家族里没有遗传精神病史，夫妻俩言行举止看着也很正常，完全看不出问题啊。”

卷宗里整齐摆放着周永新跨度十年的照片，从七岁孩童模样到十七岁高中模样，既有单人照，也有从一家三口合影中抠取的特写，甚至还混入了几张容貌略有相似的陌生少年照片，用于交叉比对测试。

“正常吗？”陈靖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儿子在ICU里躺了一个多月，除了头一周天天守在医院，后面去医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次次都是医院催缴费用，他们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重病的儿子。这正常吗？”

下属愣了愣，下意识帮那对夫妇找补：“那、那ICU的探视时间本就有限，就算去了也未必能进病房。而且费用不也一直没断过吗，两口子还得上班凑医药费嘛，不然哪能负担得起这么高的医药费？老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换谁都很难天天围着重症监护室转，日子总得过下去啊，我觉得他们俩没被拖垮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靖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入队几年了？”

“两、两年。”下属被问得手足无措。

“你知道ICU一天的治疗费用有多高吗？普通家庭，得干什么工作、要挣多少钱，才能支撑得起一个多月的重症监护治疗？”陈靖转了身，脚步往询问室的方向走，声音飘飘摇摇传过来，“早跟你们说过，办案子先动脑子，又不是来当打手的，只知道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对案子一点自己的分析判断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公安局的询问室，有着与异事管理局截然不同的压迫感。管理局的审讯室墙面由刻满经文的金刚石筑成，是神异层面的震慑威压；而这里的压迫，是世俗司法体系的层层规训下，普通人本能的惶恐、拘束与紧绷。

陈靖面色冷峻地推门而入，将卷宗轻掷在桌面，坦然落座。

自从被警方带过来、与丈夫分隔管控后，周母全程无人问询，紧绷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见陈靖落座，她立刻红着眼慌乱开口：“警官，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普通老百姓，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

“不用紧张，只是常规核实情况，问清楚就结束。”陈靖给自己倒了杯水，抬眸看向她，“需要喝水吗？”

周母嘴唇干裂，却还是僵硬地摇了摇头。

陈靖并未勉强，浅啜一口水，开门见山：“你家里都有哪些人啊？说一下你还在世的直系血亲，三代以内，不用算你老公那边的，只统计你这边的亲属。”

这个反常的问题让周母满脸困惑，却还是本能作答：“我父母、姥姥、奶奶，都还健在。”

这回答一出口，连坐在一旁录入笔录的警员都下意识愕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寻常问询像这样有子女的成年人，直系亲属皆是统计本人、父母、子女，极少有人会只向上追溯祖辈的。

陈靖微微颔首：“嗯，三代。你没有孩子吗？”

周母浑身一僵，愣了数秒才猛然回神，语气慌乱急切：“对！我，我儿子，我有个儿子！他在哪？你们是不是也抓他了？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们没对他做什么吧？”

“你儿子不是在三医院ICU救治吗？我们不会干预病患治疗。”陈靖抬手示意她冷静，“在ICU这一点，属实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