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正那边有德正的打法。"林楠说,"我只是觉得,你方案做得太干净了。干净是好事,可有时候,客户要的不只是好方案,是他们想要的方案。你做得再漂亮,不是他们要的,一样白搭。"
"那他们要什么?"
"这你自己想。"林楠说,"我话说多了,明天你站上去了,我不就成叛徒了。"
罗非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水面上一圈漾开的涟漪,很快又平了。
"你好好准备吧。"林楠说,"明天见。"
"明天见。"罗非说。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心,有点潮。
第二天上午,周明被文飞单独叫去谈了二十分钟。罗非在工位上看模型,余光瞥见他回来,脸色有点不一样了。
"文飞找你聊什么?"罗非问。
"没什么。"周明坐下,眼睛盯着屏幕,"就是把方案的重点跟我对了一下。"
罗非没追问。她低头继续改参数,余光里,周明一直在删改他负责的那部分内容,删得有点急。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凌俏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周明那小子,今早从文飞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嗯。"罗非说。
"文飞那人你知道的,他不直接说什么,他就爱顺便提一句。"凌俏俏说,"我猜他大概跟周明说了,让他那个模型,别老用你带回来的外部参数,让周明自己多把关,多判断。你说这叫什么?"
罗非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她心里清楚。文飞那句"多看自己的判断",表面是夸周明,实际上是在周明心里种了一根刺——让她罗非带回来的参数,不那么可信了。这么一来,周明跟她之间,就多了一层微妙的隔膜。
"这人不简单。"凌俏俏说,"他不当面打你脸,他在你背后给你砌墙。"
"砌墙就砌墙。"罗非说,"墙外面我还是该干嘛干嘛。"
凌俏俏看了她一眼:"罗非,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行里,方案能做出来的人多了,可能把各方心思都摸透、还能站稳的人不多。文飞这种人,你斗不过,你就得学。"
"学什么?"
"学会留一手。"凌俏俏说,"你把自己该做的做到位,别把所有的牌都亮给别人看。今天他是你的搭档,明天他说不定就把你卖了。谁知道呢。"
罗非没说话。她想起方哥那句"谁知道得多,谁就安全",又想起林楠那句"客户要的不只是好方案"。她想,原来这一行,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会议室里,在会议室之前,在人心里。那些明面的方案、数据、图表,不过是水面上的浮沫;水面之下,是信息,是人心,是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暗流。
她端着餐盘站起来,往工位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看见周明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楼下。那个背影有点僵硬,像在想什么事,想得出了神。
罗非没有叫他,径自走过去了。她想,这行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这栋楼的电梯——上上下下,擦身而过,谁也不知道谁要去哪一层,谁也不知道谁会在哪一层,忽然就按下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按钮。
她坐下来,打开方案,把孙副总那条线的参数压了压,给刘处那条线的冷链保口碑的部分,悄悄多留了几分余地。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她记得方哥的话,也记得林楠的话。
明天,就是预审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