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野离开前,把那张情况说明的照片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
“我会注明是你找到的家庭留底。”他说,“不会说成档案里的原件。”
我点头。他走后,我把桌上的纸全部收好,没有放回母亲的抽屉,而是装进自己带回来的电脑包。
刚拉上拉链,姨妈就来了。
她这次没提菜,手里拿着母亲的一件开衫,说落在她家椅背上了。开衫洗过,领口朝里折着。母亲住院时嫌病号服硬,输液的那只胳膊经常露在外面,姨妈就用它盖着。
“启明说你不卖了?”
“我没说不卖。”
“那怎么连委托都不肯签?”
我将开衫接过来,放在沙发上。“还没想好。”
姨妈在我刚才坐的位置坐下。她看了一眼桌面,桌上只剩笔和半杯水。
“柜子都收拾完了?”
“还没有。”
“有些是你妈替人留的东西,别弄混。房屋票据和存折你留着,别的我帮你分。”
她说完便站起来。我拦在卧室门前,动作快了一点,两个人都停住了。
我说:“今天弄乱了,明天再收。”
姨妈看着我,嘴角往下压了压。
“知微,我不是来拿你东西。”
“我知道。”
我并不确定自己知道什么。刚才我用整个身体挡住那扇门,和母亲做过的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让我很不舒服。我侧开一点,改口道:“我找到了旧说明,是写我爸他们离开的。你记得吗?”
姨妈没有进去。
“什么说明?”
我把内容大致说了,没有拿出纸。她听到日期,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当时找的人多,你妈写过东西。具体哪张,我哪里记得。”
“为什么要我签字?”
“你看见了呀。”
“我没记得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那是现在。你以前说得清楚,二十多年了,忘掉有什么奇怪。”
她说得很自然。我甚至能在这句话里找到一种安稳:我没有被骗,没有认错,只是忘了。
“我以前具体怎么说的?”我问。
姨妈皱起眉,像想了一会儿。
“提着包,从窗前走过去。你说那是爸爸,我就问旁边是谁。”
“你问的?”
“那么多人,谁没问过。你现在一条一条来问我,我能全记住?”
她把沙发上的开衫重新叠了一遍。
“你妈已经不在了。她听不到你这样问。”
我没再往下问。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有一瞬间,问题只剩下了让我像个坏女儿的能力。
姨妈走到门口,见我没留她,便把鞋跟往地上磕了磕。她左脚有旧伤,蹲久了就疼,母亲以前总让我给她搬椅子。
我还是把椅子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