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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拆迁(第1页)

买方的电话第二天打来,换了一个人。

对方说自己姓蒋,负责老院片区的收购,周启明只是介绍人。我请他把拟购范围、报价条件与费用约定发到邮箱,不在电话里确认任何金额。

他笑着说现在年轻人都谨慎,随即问我母亲那套房手续是不是齐全。

“你们不是看过材料了吗?”

“看过一部分照片,还是要核原件。”

我心里一沉。

挂断以后,我按他说的材料名称列了一张清单,才发现周启明手里有的不只是我家的门钥匙。他陪母亲办事时拍过证件,帮忙联系买方时发过房屋票据;每一次单独拿出来,都有一个不太值得拒绝的理由。

我联系他,要求列出已经提供给谁、提供过什么。

他回了一个好字。后面没有再加亲戚之间的玩笑。

午后,我去片区服务站核对修缮通知。

服务站在原来的邮局,一半柜台还留着取包裹的格子。工作人员姓于,忙着给一位老人复印材料,让我先坐着。我在塑料椅上等了十几分钟,听老人问修房子要不要先腾空家里,于姐一遍遍解释,要看具体项目,不是所有人现在都搬。

轮到我,她拿出同一份通知,指着上面的标题。

“房屋现状调查。先摸情况,后续方案现在还没定到每一户。”

“和私人收购有关吗?”

“不是一回事。谁跟你说要卖给哪家?”

我把周启明给我的复印件拿出来。通知本身没有改,变化发生在他说的话里:修缮变成拆迁,调查变成腾退,可能的费用变成眼前必须卖房的理由。

于姐看完,没有评价我表弟。她说片区有几家私人投资方接触住户,但不能把自己的业务说成统一要求。我问能不能给我一份书面解释,她给了公开说明的打印件,又写上咨询电话。

出来时,我给蒋先生回电话,说明自己已核对项目性质,暂不接受原先口头报价,请他如有意购买,重新提供清晰书面条件。

他语气明显淡了,问是不是要抬价。

“我要知道自己在卖什么,以及谁能替我决定。”

他说考虑后回复。

在联系别人以前,我先去问房屋手续。

接待的人翻过现有材料,指出母亲去世后的相关手续还没有全部核完,房屋能否按我预想的方式处置,要把权属、家庭关系和后续办理情况一并看清。仅凭周启明拍给买方的几页照片,不能算已经具备交付条件。

我问,那他为什么说很快可以拿到全款。

对方没有评价,只说介绍业务的人怎么说,与实际能办到哪一步要分开。我把需要补的项目记下来,又问哪些材料已有、哪些需要申请,没有当场得到一个省事的答案。

离开柜台,我给周启明发消息,问他是否向买方说明手续待核。

他说买方知道,前面只是先签意向和委托,后续慢慢办。我把他第一页写着的交付承诺拍过去,他才说那是常用版本,没来得及改。

我在门外站着,背后有人提着文件袋进进出出。原来那份催我立刻签的东西,连他自己也可以用“常用版本”轻轻放过。

我问介绍费是否需要等全部办完才给。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阵才说,对方承诺签下独家委托并收到初步材料后,会先支付一部分业务费用。

这解释了他的急。

他未必有把握替我完成出售,他首先需要完成的是自己的那一步。后面若卡住,等的是我,奔走的也会是我。

我将这条回复一并保留,通知他不得再以我的名义作出任何房屋承诺。他回复收到,这一次没有问是谁教我说的。

我坐到路边长椅上,把纸袋里的材料重新理好。房子没有因此更容易卖,反而多了一摞要核的事。我原先把“不立刻签”想成一场争取好价钱的小胜利,现在才知道,它也给我留下了发现这些问题的时间。

回程公交上,姨妈发来一条消息,说启明做事毛躁,但毕竟是为了家里。我没有回这句话,只把当天需要补核的事项发给她,问她是否保存有关材料。

她看完后,很久没有出声。

我又联系两家与周启明无关的中介。一家先问面积和产权情况,另一家约了现场看房,没有人能在电话里给出可靠的最终价。

我原以为再问两家,便能得到一个替自己出气的数字。事实却是房龄、产权核验、漏水、院落通行、后续修缮,每一项都会影响报价。周启明欺骗我,并不使这套房自动变得好卖。

傍晚,中介小姑娘来拍照。我陪她看客厅、厨房,走到卧室时,她望着北窗,问能不能把帘子拉上。

“这样拍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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