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晨,我没有坐在床上。
手机固定在前一天的位置,我自己站在卧室门口。灯没开,客厅里的冰箱偶尔响一下。
人影在六点十二分出现。我低头记时间,没有马上看它。
这是头一次,我知道它亮起以后,自己先做什么。
我在纸上画了一横。再抬头,那块白色的小长方形仍挂在它胸前。暗影的左肩有一道小小的凹口,昨天看见时我以为是窗帘褶皱,今天换了挂法,凹口却还在那里。
我用衣夹将窗帘中间撑平一些,影子的边缘被扯宽了,凹口也随之拉长。
六点十三分十几秒,光熄灭。
这次我没有去拉窗帘。我坐到电脑前,把几段录像按日期放在一起。
我的工作里,经常有人希望我把录音“处理得清楚一点”。多数时候,所谓清楚,只是把能听见的话整理出来。底噪可以降,没录进去的字却不能凭空生出来。
录像也一样。
我不放大到看不见像素,不用修复软件补细节,只截同样位置的画面,调到相同大小,再切换着看。
第一次是手持,不能直接比较。后面几次机位接近,肩膀轮廓和胸口白块的位置几乎没变。
窗帘会动,人形却像钉在外面。
我又看熄灭之前。不是人转身,也不是从窗边退走,而是整个画面同时暗下去。留在帘子上的,只有屋里原本的光。
我把结果发给陆照野,说我想明白一件事:胸口那块白,不像证件。
他十点左右回电话。
“为什么?”
“假如人站在灯前面,证件能把光透过来吗?”
他停了一秒:“普通衣服和证件都不会按照片上亮暗那样透光。”
“所以我是在认一张照片,不是在认一个人的影子。”
“有可能是某种图案。现在可以确定的,还是光和轮廓高度重复。”
我问他能否过来看比较结果。他说下午跟丁阿姨一起,提前半小时。
挂电话后,我把父亲的旧相册拿出来。那张照片的透明塑料边缘翘起,下面有一道很新的折印。
我盯着它,差点直接在备忘录里写“有人动过”。最后只拍了照片,注明自己不记得原先是否如此。
一个疑心生出来太容易。它会替所有普通的磨损找到凶手。
午饭前,制片人打来电话。
他看了我凌晨提交的修改稿,问为什么又把车工那句话移回去了。
“放在原处太碎。”他说,“现在那段是讲感情,观众也能懂。”
我解释两次,他叹了口气,说我最近是不是太较真。
我看着桌上四段相同的人影,问他要不要保留采访人的问题。
“那不就更长了?”
“可以删这段,不能换成他没回答过的意思。”
电话那边静了一会儿。最后他答应删掉,随后提醒我尾款要等整体项目结算,可能还得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