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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神经内科病房里，许彩燕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眼睛呆呆地向着天花板的方向。她皮肤娇嫩，头上留着不到2厘米的短发，眸子澄澈得像个婴儿。她的鼻子上多了一根管子，她几年前出事时陷入深度昏迷，也曾经插过这根管子，用来向胃里注入流食，维持正常营养。

是的，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也比之前几天还要更接近于一个新生儿。

医生告诉董梁，彩燕发病前几天突然“进步”，很可能正是大脑异常放电造成的神经活跃，CT显示，她的一大片脑组织已经呈灰白色。癫痫发作对脑病患者来说不是个好征兆，一次大发作就有可能让病人此前艰难取得的进步部被一次放电“删除”，康复成果归零，这意味着许彩燕本就十分微小的康复希望变得更加渺茫。

当前许彩燕的神经还处在一种病态的活跃期，很可能再次癫痫发作。为了避免癫痫后吞咽功能退化引起呛咳，彩燕又重新被插上鼻饲管。本来能在轮椅上坐几个小时的她，又退回到完全卧床状态。在抗癫痫药物的作用下，她对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了反应，像一棵活着的树。

彩燕的婆婆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为儿媳准备每天要鼻饲的流食。董梁坐在妻子病床边，趴着睡着了。昨夜彩燕又经历一次大发作，董梁一夜没敢合眼。

董母掏出装着流食的保温桶，用注射器针筒把匀浆缓缓通过鼻饲管注入彩燕胃里。彩燕没有丝毫反应，失焦的眼睛呆呆望着远方某个不存在的点。

彩燕饭后一小时，董梁查看妻子的纸尿裤。尿片是干的，董梁估算了一下妻子的水分摄入量之后，试探着帮她按摩小腹。癫痫发病后的彩燕，大小便又一次完全失去意识，不再有任何面部表情和声音作为征兆。她浑身瘫软地平躺着。

董梁把病床稍微摇起来一点，一边帮妻子按摩着小腹，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一切细小的声音。他宁愿彩燕回到从前坐着、躺着都随时可能乱拉乱尿的样子，也不希望她重新变成一张白纸，一株只剩呼吸、心跳和人类最低级本能的“植物”。

10分钟后，董梁伸手一摸，发现彩燕终于排尿了。他喜出望外，对妻子呼唤道：“燕燕真棒，想尿就尿，老公给你收拾。做好准备，我们等会要拉臭臭了哈。”

对于接下来要进行的“工作”，董梁既熟练，又不由得感到紧张，因为彩燕在家里癫痫发作就是在排便的时候，他害怕妻子因为受到刺激再次发病。但如果不帮助她定期排便，就会引起便秘，对彩燕身体健康的不利同样是多方面的。

董梁给彩燕翻身到侧卧位，在床上铺好隔尿垫。他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给妻子注入开塞露，生怕她因为不适再次抽搐。接着，他拿着卫生纸在床边“恭候”。

10分钟过去了，彩燕没有任何反应。

董母见儿媳迟迟没有动静，便给她鼻饲了200毫升温水，促进肠胃蠕动。董梁温柔地帮彩燕按摩肚子，试图用说话的方式“唤醒”彩燕的基本反射：“燕燕，有没有便便？有的话就放心拉出来，不用担心。”

也许是按摩和温水起到作用，也许是丈夫的呼唤收到奇效，彩燕突然放了两个闷屁。

董梁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边继续帮彩燕按摩着肚子，一边观察着妻子的新变化。

几分钟之后，彩燕的尿液缓缓流到隔尿垫上。随后，她无声无息地排出黄绿色软便。伴随着“噗噗”声，隔尿垫上出现了一摊秽物。断断续续排了5分钟左右之后，不再有动静。幸运的是，排便过程很顺利，彩燕状态平静。董梁似乎对熏天的臭气完全没有察觉，耐心地帮妻子清理，认真擦洗完后又让给她换上新尿裤。

“燕燕真棒，加油康复，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说罢，董梁提着垃圾袋走出病房。

对于妻子回家之后，作为丈夫和照料者的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新挑战，董梁不愿意想，也不敢想。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愿意迎接彩燕回家。

丢完垃圾，董梁摸着彩燕的头。他轻轻地拍着妻子的肩膀，像是哄着昏迷中的妻子入睡：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我的双手，永远保护你。

醒来吧，醒来吧，我亲爱的宝贝。

我需要你，这个家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