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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3页）

医生点头，没有因为她讲得清楚就替她补上结论。

既往用药需要重新核对，睡眠、工作负荷和症状变化要一起看。任何调整都要由医生完成，不能因为她最近拍完一部戏，就自行停药或立刻增加训练量。

许思齐听完，问：“后续信息可以直接发给我吗？”

“可以。我们会把联系人变更、复诊日期、处方来源和复核结果写进记录。你每次来，带上工作负荷表。”

医生给她一张新的表格。

左边是日期、睡眠和用药；右边是拍摄时长、症状、动作完成情况和恢复时间。

这张表没有一句“她一直不稳定”。

它只允许一件事发生：在下一次复诊时，把同一个人不同日子的状态放在一起比较。

她离开诊室时，走廊已经熄掉一半灯。清洁车从远处推过来，橡胶轮碾过地砖，发出低而均匀的摩擦声；挂号窗里的人在点当天最后一叠票据。许思齐把复诊单、缴费回执和新表格装进透明文件袋，塑料边硌在掌心，疼得具体，也安静。

回执最上方仍写着“许思齐”。她盯了几秒，没有把纸翻过去。这个名字目前替她租房、就医、收取片酬，也承受别人留下的判断；她不能凭一句“那不是我”把其中任何一部分抛开。可姓名下面的联系人已经换成她自己的号码，下一次复诊会直接通知她。那一点改动很小，像在一扇被人握住多年的门上，先换回一枚不起眼的锁芯。

夜风从门诊楼外灌进来，吹得纸页在袋中轻响。她忽然很想吃热的，便在回程路边买了一小碗咸豆花。辣油浮在表面，第一口呛得她眼眶发热；她没有分辨那阵酸涩究竟来自辣椒还是电话里的威胁，只把碗捧稳，让热气一点点盖过记忆里冰凉的铝箔味。

摊主身后的收音机正在报本届长河奖的入围名单。播音员念到几位熟悉的电视演员，旁边等豆花的人随口争论哪部剧该拿最佳群像，又说有一部海外剧在本地卖得很好。许思齐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两年一次的主流影视奖，参评作品须在规定周期内完成首播和报送。《旧城新雨》没有进入讨论，她更没有资格站在那串名字旁边。那扇门远得像早春雾里的高楼，能看见轮廓，尚不必假装自己已经走到楼下。

一周后，许思齐坐在公共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打开《旧城新雨》的评论页面。

阅览区的电脑一字排开，显示器四角微暗，主机风扇把旧木桌震出细小嗡鸣。有人在旁边查招聘，有人用软盘和刻录盘拷资料；管理员推着小车收报纸，车轮每经过地砖缝便轻轻一顿。视频窗口只有手掌大，拖动进度条后要等灰色缓冲块慢慢填满。她过去看惯了几乎无需等待的点播，此刻每一次回放都要花掉真实的时间，也让一条十几秒的角色剪辑显得更像有人主动做出的选择。

她没有从第一条读到最后一条，而是按平台抽样。

评论区里，几条短评挨得很近：

【1L：她拿钥匙以前为什么先看门口？是怕人回来，还是想等人留她？】

【3L：最后让对方先松手，这一下比哭有用。】

【8L：别替一个停顿写八百字，可能就是剪辑留长了。】

再往下翻，才有人问：【21L：演顾遥的是谁？是不是以前在哪个广告里见过？】

评分社区讨论的仍是主角选择，短讯热榜里顾遥只在一条剪辑下出现过几分钟。喜欢、误读、反驳和对演员的模糊眼熟挤在同一页上，谁也没有替谁消失。她把样本分成三类：明确指向顾遥，指向演员本人，无关热闹。

系统的字在桌面上方亮起。

【公开讨论摘要已生成。】

下面只有几行概括：顾遥相关讨论规模有限，意见分散；角色动作被少数观众记住；演员身份尚未形成稳定指向。

许思齐没有问“为什么只有这么少”。

一部剧把配角剪进成片，不等于观众会替她完成身份确认。

她把摘要和自己抽到的样本放在一起，发现两者并不完全相同。系统只抓住了明确谈论角色的部分，平台上的热闹没有全部进入结算。

“所以你也不知道实时后台。”她说。

界面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