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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第4页）

它是一条合作规则。

规则很清楚，却没有回答他此刻是否仍然不快。许思齐差一点又去分析那段空白，最终只把水杯向自己这边挪了挪。一个人善于说明动作，不代表他也愿意说明自己；没有说出的部分，不该再次成为她的练习材料。

小陶在走廊尽头给她留了一盒晚饭。米饭边压着一块当地酱烤鱼，酱色很深，入口先甜后辣，鱼皮被烤得微焦。许思齐本来还在低头补记录，连问“镜头编号核了吗”都比平时急了半拍。小陶直接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先吃。你饿着的时候，问句话都像要把人送去复核。”

曾可繁听见了，没有笑，只把自己的文件拿远一些，给餐盒腾出桌角。

他自己的晚饭比她那盒酱烤鱼简单得多：一只窄饭盒装着洗净的黄瓜、生菜和小萝卜，旁边旋紧的小玻璃罐里是鸡蛋炒大酱，酱色深褐，碎鸡蛋被油炒得金黄。小陶看了一眼：“你就吃这个？”

“想吃这个。”曾可繁拧开罐子，“鸡蛋酱是我自己炒的。”

他先蘸了一片黄瓜，尝完在随身的小本上把“酱后加水”划掉，改成“水再少半勺”。前面三页都是同一道酱：有一次鸡蛋老了，有一次咸味浮在表面，今天这一罐才只剩一处要改。下一页已经写着横市酱烤鱼的本地叫法，下面暂时空白。

“做饭也记版本？”小陶问。

“一道做顺了再换下一道，省得每次都从头猜。”他说完便把本子合上，语气和核对走位没什么不同。只有那盒蘸酱菜显得过分家常，像从青市某张普通饭桌上原样带来的一小块地方。下一页的横市菜还空着，他这一顿的第一筷仍伸向最熟悉的一口。

许思齐夹了一口鱼，过了片刻才说：“没有那么明显。”

“你上次饿着等结算时也这么说。”小陶回答。

热食落进胃里以后，记录上的每一个问号果然没那么像警报。她把酱烤鱼的本地名字记进私有记事本，也把当天的越界与镜头编号写进工作表的同一栏；好吃不能抵消做错，做错也不必把整天的劳动判成废片。

饭盒盖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一翘一落。曾可繁在桌角翻自己的版本页，小陶蹲在插座旁给手机充电，没有人主动说“这件事过去了”。许思齐起初把这阵平常的沉默听成疏远，片刻后才辨认出纸张、塑料盖和充电器接触不良的轻响——工作仍在继续，别人不需要通过热烈地原谅她，才能证明她还有资格留在这里。

她放慢吃饭速度，直到舌尖能分清酱里的甜、辣和一点发酵后的酸。饥饿退下去，刚才那种把所有沉默都判成危险的急迫也跟着淡了一层。

她第一次意识到，可靠的对手不是一个可以被她提前读完的人。

可靠的对手会在她读错时停下来，让现场重新获得选择。

下一段走廊戏正式拍摄前，许砚给他们留了一天排练。

周漪和曾可繁饰演的同事有一场走廊戏。剧本写着“他想拦住她”，却没有写拦到哪里。若按最直观的方式处理，对方会从背后抓住她的手臂；若完全不靠近，冲突又会变成两个人隔着走廊说台词。

许砚把问题摊在两人面前：“接触不是默认动作。先试不碰的版本，再决定是否需要接触。”

曾可繁先问许思齐：“你能接受哪种范围？”

许思齐指了指地上的两条胶带：“肩线以前可以。手臂和背后不临时加。要碰，先停下来问。”

“明白。”

第一遍没有接触。曾可繁走到第二条胶带前停住，许思齐继续向前，脚步没有因为他的阻拦而变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让镜头看见阻拦，也足够让她保留转身的空间。

许砚看完回放：“冲突有了，身体关系也清楚。再加一个版本，手掌停在肩线外，不落下。”

第二遍开始前，曾可繁再次确认：“手掌到这里，停半秒，可以吗？”

“可以。”

他抬手，掌心停在她肩侧，没有压下去。许思齐在那个停顿里看见周漪真正的选择：不是挣脱一个已经发生的动作，而是决定是否让对方继续占用空间。

她转过身，后退一步。

“别替我拦。”

曾可繁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