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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8沉默的罪证（第1页）

河面上热闹着。

是从下游和码头赶来的年轻人，搭着船，在河里打捞。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人想起了这条河，但这样的世道，拿钱办事，也不打算多问。白骨浅浅地堆在岸边，有些上面有裂痕，有些边缘微焦。

一条小船上，一灰，一白。

“她拿的是你的钱哦。”

“没事，我答应过她了，用什么方法都行。”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是一抹跳动的金红，在每条船舷上踩了一下。船甚至都没摇晃，水波不惊，但船上的人吓了一跳，于是挥拳抱怨。

“这就办完了？”白袍的Dorothy瞪着归来的红衣游侠，蓝眼珠子快掉出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Actor在小船上站定，赶忙摊开手上的牌，还是早上刚洗好的样子，什么都没沾过。

“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Actor沉默片刻，回望彼岸。

“那里已经没人了，没有值得动手做的事了。昨晚咱们看到的……嗨，根本没有什么灯光，只是一些还没死透的磷火……在咱们来之前，这儿早就‘送走’最后一群人了。”

船夫和Dorothy都沉默了，四下仍然热闹，打捞声还在持续。

“嗯？你没什么要说的吗？”Actor抬起头，看着船夫的灰帽子，宽大地垂下来遮住脸，整个人遮得比她还要夸张，几乎只有手露在外面。

“你在这往返了不知十四还是四十年，亲眼看着这收税送人的制度一天一天膨胀，直到无法隐瞒，就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船夫若无其事地耸肩，似乎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我怎么知道？我的行程都在水上，只管送人，不进村，也从没打听过，一直不知道那儿还剩多少人。”

Actor走近了，打量着船夫宽大的灰袖子外露出的那几截手指。

“你没说真话。这不是常年摆渡的样子。这些茧、反光和裂口，水可泡不出来，倒像是被粗糙的东西和油磨出来、被细小的利器碰出来的。Dorothy，你看呢？”

Dorothy站在船头，没有回头看人，只是朝岸边张望着……在数数吗？还是在想那些白骨里还有没有她认识的？

“他记不清自己撑了几年的船。这不是因为健忘，是他的时间本就和世人不一样、和我们一样吧。没有活在自己一个人的生命里，背负了太多叙事，只有游侠才会这样活。”

Actor扯下了船夫的灰袍，扑簌一声连帽子带襟全扯了，露出了苍绿的面具，与这人的脸贴合得十分精致，开眼的地方细细打磨成了正圆，像只猫头鹰似的——哈，面具本来就是挡脸用的，有一天竟然也成了要遮掩的东西，谁叫它的主人是个等着它被发现的人。往下看，还有一条精致的木制假肢。关节处的铜片也斑驳发绿，磨得锃亮，只在木头末端被水浸出了一点蚀痕。

昨夜Dorothy虽意识模糊，但已经认出了那个脚步的钝。她不看，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那条埋在灰袍下的腿为什么一步一顿，不需要再亲眼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