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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过去1（第1页）

第5章过去（1）

江一很瘦小，也不爱说话，整个人看上去弱小又阴沉。这是林蓁对江一的第一印象。

高一刚入学时，江一就缺失左臂，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好意思开口询问。大家都隐约有些奇怪，明明假肢的外形和功能已经有了比较大的发展，江一为什么不安装假肢？

大多数人不知道和江一说什么好，偶有交流也小心翼翼，怕引起江一的伤心事。有几个开朗的同学和江一聊过食堂、考试、兴趣之类的话题，但是江一的态度很冷淡，逐渐地，也就没有人和她聊天。大家都觉得江一是个怪人。林蓁是当时的数学课代表，她和江一的交流多一点，因为每天都要收发作业。

江一总在学习，课间、午休、体育课，除非必要的吃饭、喝水、上厕所，她都在座位上学习。

班上大部分的同学不太和江一说话，也不会针对她。但总有人例外，当时有个同学叫戴闻，路过江一的书桌总会撞歪她的书，江一抬眼看她，她非常抱歉地说：“啊！太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然后用左手把江一的书扶正，又用自责的口吻说：“你看我这手真是的。”

江一没理她，但这似乎给了戴闻继续行动的理由。有时候是接水，有时候是打饭，有时候是江一背着书包回家，她经常会被戴闻撞一下，就是一下，然后戴闻又貌似不好意思地道歉。

一天，江一在食堂打完饭，右手端着餐盘找座位，远远地她看见戴闻端着面碗走过来，江一心中一紧。这时正好空出一个座位，她刚想坐下，另一个同学火速坐在那个空位上朝江一不怀好意地笑，是经常和戴闻一起玩的人。江一转身，后面还有个同学，堵住她的退路

江一捏紧餐盘，她真想把餐盘砸在他们脸上，但是想到和同学发生矛盾她可能付出的代价，她心里的冲动就被狠狠按下，取而代之的是麻木，无所谓了，想撞就撞吧。

戴闻快要走过来时，她的右手边冲出一个人影，狠狠撞了戴闻的右肩，碗里褐色的面汤瞬间倒在戴闻的身上、地上。

是林蓁。

林蓁着急地拿餐巾纸给戴闻擦拭，嘴里不住地说着对不起，这边的声音引发了周围同学的围观，戴闻不好发作，小声抱怨着逃走了。

林蓁借来食堂的扫帚、拖把把地上的食物清理掉，然后给江一递了一碗汤，就回寝室了。江一挺久不打汤了，被撞时汤会洒在衣服上、地上，很麻烦。

江一想自己似乎应该说“谢谢”，但这种感觉实在陌生。最终江一也没去道谢。

戴闻一开始以为自己被撞只是意外，但她想继续自己认为的“小游戏”时，总有林蓁出现，林蓁站在江一的桌边收作业，林蓁在江一接水时站在她的左侧，林蓁在吃饭时坐在离江一两个座位的地方。如果戴闻还没意识到，也未免太蠢了。

但是她不敢针对林蓁。成绩和人缘是校园里话语权的象征，何况林蓁不是能被欺负的性格，这件事就逐渐过去了。

江一的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感觉，林蓁像古典武侠小说中的侠女，冲过来救了弱小无助的自己。林蓁越是不求回报，江一越是觉得无所适从，越是确定且痛恨自己的无能。

或许林蓁就是个虚伪的人，她装作乐于助人，实际上是为了让同学们都称赞她。江一心里这么想，一边想一边觉得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她开始观察林蓁，试图在“优等生”的表面下看出一些“虚伪”。但是没有。林蓁是如此坦诚地做自己，对喜欢的人就是喜欢，对看不过去的事就是要插手。

江一想：“或许她在学校外就会原形毕露。”于是江一那天破天荒地放学后没留校自习，而是一路尾随林蓁离开了校园。

林蓁路上买了些炸串、奶茶、果汁，似乎是怕炸串被捂软了，一路小跑着回家。江一也跟着加快了步伐，一直跑进一个老小区，跑到6栋的单元门前，江一都以为自己要跟丢了，一楼临路的窗户里，传来了林蓁的声音：“姥姥！我带炸串回来啦！”

江一躲进绿化带里，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我妈回来了吗？她说要带蛋糕回来！”还是林蓁的声音。

“宝贝孙女回来啦，你妈妈马上就回来啦，咱们先把包装拆了。”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应该是林蓁的姥姥。

林蓁边拆包装，边和姥姥说着学校里的事：今天谁谁没交数学作业，让她查了半天；体育课上她的跳远成绩又进步了；班上谁和谁偷偷谈恋爱了，老师还不知道……姥姥说着“哎呦，这不交作业成绩能提高吗”“跳这么远啊，我们蓁蓁太厉害啦”“哈哈哈哈时间久了老师就看出来了”……

江一从没有这种经历，和家人一起吃饭的经历、聊天的经历、被夸的经历。江一静静地听着，一种荒诞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才是灵魂丑陋的那个人，虚伪的、懦弱的人。她觉得，江教授在切断她的左臂的时刻，也在她的大脑里、在她的心上，切断了什么。

江一呆呆地往小区门口走，她应该回家了，但是往家的方向走，脚步却有千斤重。她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个拿着蛋糕的女人，快步往6栋的方向走。是林蓁的妈妈吗？

江一也曾想过自己的妈妈是什么样，会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呢？是高还是矮？眼睛是不是很温柔呢？会和自己聊天吗？会很爱笑吗？以前，江一想到这里就不敢继续想了，会无法在现在的生活中待下去。

今天的江一在花坛边坐了一个小时，放任思绪飞远。她第一次没有按时回家，而是在街上游荡。

直到江教授通过定位找到她，强行把她带回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