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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顾淼1（第1页）

第2章顾淼（1）

“顾博士，您好！很感谢您接受我的访谈。”林蓁在九月一日下午两点半见到顾淼。她原以为顾淼会更沉默、内向一点，一个在2106年没有任何公开的社交媒体的人，一个在网络上只能找到学术论文的人，居然看起来非常健谈。

顾淼直视林蓁的眼睛，笑着和她握手，又和两个助手握手。别墅里开了冷气，准备了冰水，是为了他们准备的。

两个助手在进行必要的布置。林蓁环视别墅，普通的家具、陈设，唯一特别的是墙体刷了浅蓝色，靠近阳台处摆放了一盏有花纹的玻璃灯，阳光折射进来，花纹映在墙上。林蓁有了一些猜测，在心里调整了一会儿要问的问题。她习惯观察，特别是对于顾淼这种信息少之又少的采访对象。一般的访谈前，林蓁会尽可能多地了解访谈对象，他的家乡、家庭、爱好、工作、著作等等。但是这一次，林蓁除了一大堆深奥的论文，只能依赖自己的观察和反应。

顾淼去房间换上正式的服装，下楼时助手走过来示意都准备好了。林蓁请顾淼坐到沙发上，开始访谈。

“顾博士，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你了解不多，但是我能否对你的爱好进行一个猜测？”这是林蓁选择的切入点，一个不涉及专业、选择的猜测。

“当然可以。”顾淼没想到林蓁先问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地挑眉，接着同意。

“我猜测你喜欢大海、喜欢游泳或是潜水这样的运动。”

“你是怎么猜到的？”

“首先你的房子离海很近，这片海滩的水流平缓、能见度高，这可能是你选择这个房子的原因，而且家里的布置也非常贴近在海里的感觉，此刻我们就像置身于大海中。”林蓁说着抬手示意墙的颜色和玻璃灯在墙上映出的光影。

“是的，我觉得在水里十分安静、平静。你很敏锐。”

“一点点职业病，”林蓁笑了笑，接着问道：“是什么时候喜欢游泳和潜水的？”

“19岁。”

林蓁本以为顾淼在自己的爱好上会多说一点，但是就这一句，顾淼就停止了。于是林蓁往前进了一步：“你说在水里感到平静，当时为什么觉得在陆地上很嘈杂呢？”

“各种各样的事情，学业压力什么的。”顾淼很明显不准备在这里详细说了。林蓁很少碰见这样的情况，一般她会用日常话题拉近和访谈对象的距离，谈爱好会有更明显的作用，但顾淼反而把自己瞬间收紧。刚谈到游泳、潜水的时候顾淼还是放松的，林蓁边把话题引到赛博格改造上来，边回忆刚刚顾淼产生防御的节点：

“什么时候喜欢游泳和潜水的？”

“19岁。”

19岁，网上没有丝毫痕迹的，顾淼的19岁。

林蓁不动声色，继续提问：

“网络传言您的身体全部都进行了赛博格改造，是事实吗？”

“是的，包括大脑。”

林蓁没想到顾淼如此坦诚地直接说了出来，她对着摄影机的神色还隐约有着些许挑衅。林蓁直觉再进一步问大脑赛博格改造的问题会让顾淼对着镜头说出些冒犯观众的话来，于是她继续问了个日常的问题：

“用改造后的身体游泳、潜水是什么感觉？”

“完全不需要借助任何设备，纯粹的我和水、和海洋里的生物。”顾淼没想到林蓁突然把话题又引向游泳，虽然有些意外，她仍旧认真回答。

林蓁采访的过程中也会有一丝恍惚，顾淼的“想”是人类的“思考”，还是程序不断运行的过程。还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林蓁默默梳理自己提问的顺序。这些思绪发生在转瞬间，林蓁继续正常的访谈节奏。

“顾博士，据我所知，普通的赛博格肢体并不能长时间浸泡在海水中，您说您不需要借助任何设备，您的赛博格肢体是特制的吗？”

“是的。我是大部分试验的‘小白鼠’，”顾淼自嘲地笑笑：“很多赛博格肢体的试验取得突破后，都会在我身上测试，设备在这个过程中会不断升级。我身上的设备长时间待在深海都没问题。”

“第一次接受赛博格肢体手术是什么时候？能和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吗？”

“18岁那年我发生严重车祸，医生束手无策，问我愿不愿意成为志愿者，我答应了。”

又是一个非常简略的回答，是因为顾淼不想详细回忆过去非常痛苦的时光？还是顾淼在刻意隐瞒什么？林蓁不确定，她能验证的信息太少。要不要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以前的林蓁会停止这个话题，因为这个话题的深入很可能唤起顾淼的痛苦记忆，既然顾淼不想细说，林蓁就不会再深入提问。

但是，很明显，“没有被披露过的‘疯狂科学家’的过去”，“顾淼是如何变成现如今这样的”，这些内容会引起观众的兴趣，会带来热度，很可能会保住林蓁的工作、会让林蓁女儿后期复健的费用有着落。林蓁想：“我可以变换角度问一些细节，一点点的细节也足够观众逐帧分析、猜测。”但不论是观众分析顾淼的痛苦过去，还是猜测顾淼隐瞒的东西，都无疑会给顾淼带来伤害。

林蓁顿住的两秒钟里，顾淼在观察她。精密的设备让林蓁的微表情被顾淼尽收眼底，顾淼猜到林蓁在犹豫什么，她很好奇现如今的林蓁是什么样的人。

林蓁开口：“你当时伤情是什么样的？”

这句话一出口，一种羞愧感在林蓁心里弥漫开来。就好像林蓁把别人迟迟没有愈合的伤口扒开，非要看看她伤得什么样，再不咸不淡地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羞愧让林蓁补上一句：“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可以换个话题，这里我们可以剪掉。”

“双臂齐断，全身感染。”顾淼说的随意。

“当时是你的监护人同意进行赛博格手术的吗？”

“我自己。”

该换话题了，林蓁心想。再这样下去，顾淼的戒备心升起来，访谈也无法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