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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第1页）

郗苓霜走了五天。

她沿着山脉的走向往东，白天赶路，夜间修炼。玄牝噬道经的修炼方式与寻常功法不同，不需要安静的环境，也不需要打坐入定。她可以边走边运转功法，黑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沿途空气中的稀薄灵气一点点吞噬、转化、沉入丹田。这种修炼速度比在洞中静修慢了许多，可她不想浪费时间。

沿途的山林中有不少低阶妖兽。她避开那些气息强横的，专挑一阶二阶的下手。一只一阶铁背狼，三只二阶赤目兔，还有一条不知为何落单的二阶鳞甲蛇。她杀它们不用剑，只用掌心那枚墨色符文。五指扣住妖兽头颅，黑气一涌，妖兽体内的灵性便被尽数吞入她丹田，化为黑色灵力。妖兽的皮毛血肉她则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烤熟吃了。味道谈不上好，但比烧饼顶饱。

五天下来，她丹田中的黑色灵力又凝实了几分，筑基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掌心的符文也愈发清晰，从一片模糊的墨迹变成了线条分明的古老纹路。她试着用黑气外放，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覆在体表，虽不及灵力护罩坚韧，却有一种诡异的吞噬特性——任何触及护罩的灵气都会被它削弱、吞噬，进而补充自身。她试了两次便停了下来，护罩消耗太大，以她目前的修为撑不过十息。

第五日傍晚，她走出了山脉。

山脚下是一条官道，黄土铺就，车辙印深深浅浅，通往远处一座城池。郗苓霜站在路边的茶棚外，摸出最后几枚从妖兽身上搜来的碎灵石，买了一碗粗茶和两张饼。茶棚里坐了几个行商，正聚在一起闲聊。她竖着耳朵听了一阵，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此地已是蓬阙界东部，距阆风剑宗千里之外。前方三十里有一座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城镇，名为青崖镇，因镇后有座青崖而得名。青崖镇每月十五有散修集市，各地散修、小宗门弟子、行商都会来此交换物资、买卖丹药灵器。而今日是十三，后日便是十五。更重要的是，青崖镇再往东三百里，便是涿光古战场的边缘地带。

郗苓霜放下茶碗，嘴角微动。涿光古战场。她原定的下一步。据阆风剑宗典籍记载，涿光古战场是上古修士大规模陨落之地，地下埋藏着无数残破的灵器、功法玉简、灵药残根，还有大量怨灵游荡。寻常修士不敢靠近，因为怨灵专噬灵力，筑基以下的修士进去几乎是送死。可她的玄牝道种连活物灵力都能吞，怨灵这种死气凝聚之物，说不定反而是最好的养料。

不过去古战场之前，她得先去青崖镇。她需要丹药。经脉在突破筑基时虽然被淬炼过，可反复的碎裂与愈合留下了大量暗伤，平素不显，一旦与人交手便会拖累灵力运转。她需要疗伤丹药，还需要一柄剑。她的剑法是从小刻进骨子里的，有剑在手，战力至少翻倍。

问题是，她身上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灵器。她有的，只是一枚能吞噬万物的道种，和一颗不甘的心。

后日清晨，郗苓霜走进了青崖镇。

镇子比那凡尘小镇大了十倍不止。街巷纵横，店铺林立，卖灵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灵兽幼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修士与凡人混行其间，偶有御剑者从头顶掠过，剑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亮线。郗苓霜走在人群中，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裙，散乱的头发用布条草草扎着，和那些衣着光鲜的散修格格不入。可没人多看她一眼。散修集市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落魄的、潦倒的、刚刚被宗门驱逐的，比比皆是。

她找到集市入口处的一块告示牌。上面贴着各色告示，有求组队探险的，有收购灵药的，有悬赏任务的。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字迹，最后停在一张边缘泛黄的告示上。青崖镇散修盟发布的悬赏：镇外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灵矿，矿洞深处盘踞着一头二阶巅峰的铁甲蜈蚣，吞食了矿脉中大量灵石，实力逼近三阶。凡能斩杀此蜈蚣者，酬五十块下品灵石，另赏铁甲蜈蚣的尸身。

五十块下品灵石。够买一瓶疗伤丹，还能剩些零头。

郗苓霜伸手将告示揭了下来。旁边几个散修看了她一眼，有人嗤笑出声：“小姑娘，那头蜈蚣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折了两个进去，你一个筑基中期去送死？”

郗苓霜没理他，将告示折好收入袖中，转身往镇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她站在了废弃灵矿的洞口前。矿洞幽深，黑黢黢的洞口往外渗着寒气。洞口的地面上散落着大片碎石和几截断裂的兵器，还有一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混杂着灵石矿脉特有的那种清冽灵气。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郗苓霜深吸一口气，掌心的墨色符文微微发烫。丹田中黑气盘旋如涡，不安地躁动着。她迈步走入矿洞。

洞内越走越宽，矿壁上还能看见凿刻的痕迹和零星嵌着的碎灵石。她一路深入，神识向前探去。约莫走了百来步，神识撞上了一团浓稠的灵力，阴冷、暴戾、带着妖兽特有的凶煞之气。铁甲蜈蚣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黑暗中，什么东西动了。

密密麻麻的足节声从矿洞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郗苓霜停下脚步，将黑气凝于双掌。她没有退路，也没打算退。五十块灵石在等着她。

黑暗中，两点赤红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铁甲蜈蚣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