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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府（第1页）

第二天，苏栗换了身干净的官袍，揣着帖子，去了齐王府。

齐王府在城东，门房验了三道名帖，才放她进去。花厅里没人——长史晾了她一盏茶的工夫，才从后堂出来。

长史姓顾，五十来岁，生得白净，说话慢条斯理：“苏录事，久仰。记谱局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请。坐。”

苏栗坐了。茶上来，她没动。

“请教一事。”顾长史说，“正音卷，是苏录事誊的？”

“是。”苏栗说，“小人誊的。”

“誊的时候，可看出什么不妥？”

苏栗放下茶盏，声音放低了些：“回大人，小人誊到第三节，觉得……工尺有些怪。”

顾长史的手指在茶盖上停了一下：“怪在何处？”

“小人说不好。”苏栗说，“小人誊完，问过掌事姑姑，姑姑说，谱是乐魁誊的，不会错。小人便不敢再问。”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小人胆子小。”

顾长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苏录事，你一个乐律科及第的录事，工尺琴律两科优等——你说‘说不好’，谁信？”

苏栗没接话，手在茶盏上停了一瞬，才放下：“大人明鉴。小人会誊，不会解。谱上的工尺反着念是什么，小人看不懂——小人只看得懂，它跟别的谱不一样。”

顾长史慢慢收了笑，看了她很久：“苏录事，你乐籍出身，能考出来，不容易。可你要知道——你这样的人，没有根基。今天能进记谱局，明天就能被一句话踩回乐籍堆里去。”

苏栗垂着眼：“大人说得是。”

“本官给你个前程。”顾长史说，“正音卷的事，你替本王留心着。日后太庙献正音，记谱局也该有人升一升。”

苏栗起身，行了个礼：“小人多谢大人提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谱，如今锁在清商署阁楼里，小人誊都誊不着了。”苏栗说，“严主事看得紧，说要验卷，一炷香、不许进门。小人想替大人留心，也够不着。”

顾长史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半盏，才放下：“那谱，严主事看得紧。可誊谱的人，她看得住吗？”

苏栗抬头，看着顾长史，没有接话。

“你回去。”顾长史说，“过两日，记谱局会有一道公文，让你再誊一卷正音卷——誊正音卷的差事，本来就该是记谱局的，她拦不住。”

苏栗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花厅，系统在她脑子里说：「他问了三次你的出身。提到严主事的时候，他喝了半盏茶才接话——他在掂量，你够不够格当这把刀。」

苏栗脚步没停：“我知道。”

「你把他往严主事身上引，他接了。」系统说，「你这一步，走对了。」

苏栗没接话。

回到记谱局，天将擦黑。同僚在廊下等她，手里捏着两张帖子，脸色有点复杂：“苏录事，你今儿可真是……晋王府的帖子，也来了。”

苏栗接过帖子，没看，先问：“几张？”

“一张晋王府的。”同僚说，“还有一张，是清商署严主事递来的——说你誊的正音卷，有几处要重对，请苏录事明儿过署一趟。”

苏栗把两张帖子都收进怀里：“知道了。”

夜里，苏栗把三张帖子并排放在桌上：齐王府的烫金帖，晋王府的素帖，严主事的衙帖。她看了很久，把齐王府的压在底下，严主事的放在最上面。

系统问：「你先去哪边？」

“都去。”苏栗说，“先过署，再拜晋王府。齐王府要的是谱，严主事要的是人，晋王府要的是什么——去了才知道。”

她吹了灯。黑暗里，三张帖子躺在桌上，被月光照出一个边角。

【面板后，何韵看着那三张帖子，没动。她把窗口又关小了一点，只留一道缝——三张帖子，三条路，宿主在挑哪条先走，她隔着缝看着，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