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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音（第1页）

「下一程，坐标定了。走起？」

苏栗：“走。”她说完，先把自己那卷旧谱收进怀里，才抬眼，“去哪儿，你带路。”

「这一程远，我耗得快——入梦、替你搅局这种大忙，有一阵子可能使不上劲。查个档案、递个话、记个路，还行。」

苏栗“嗯”了一声，嘴角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说：“有我就够了，你歇着。”

系统没接话。过了很久，才说：「我看着呢。」

再睁眼，苏栗闻到一股味道——不是烟火气，是檀香、旧墨，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脂粉气。

头顶不是茅草屋顶，是描金的藻井。身下的土炕换成了窄窄的板床。她坐起来，环顾四周：一间斗室，一桌一椅一床，桌上摊着一卷旧谱，谱纸泛黄，边角卷着。

「落地成功。」系统的声音这回带了一点郑重，“你现在是大衍朝记谱局录事，姓苏，名栗。身份有来路，青州乐户苏氏女，十六岁考乐律科及第，工尺、琴律两科优等，脱乐籍，入记谱局，到任三个月。大衍朝以音律治国，乐律科不论出身，女子、乐户都能考——这是进身的正途，也是你走得进清商署、碰得到正音卷的凭据。你记谱，不记人——记住了：这地方，谱比人金贵。”

苏栗低头看自己：一身青灰官袍，料子粗，袖口倒齐整。桌上那卷旧谱，她拿起来，翻开——是一卷祭祀乐章，工尺谱，密密麻麻。

“清商署是什么？”

「乐籍。犯官女眷没入其中，世代为乐户，永世不得脱籍——除非天子特赦，正音功成。」系统说，「大衍朝以音律治国，新君登基，太庙献正音。正音要合天地人三才，人声一阙，得由乐籍里最苦的女子来唱——说是万民之苦，借一人口。所以清商署的乐籍女子，不是奴，也不是妓——是国之重器。被看管，被算计，被争夺，像一把琴，谁都想弹。」

苏栗听完，没立刻接话。她弯了一下嘴角，才说：“你连‘谱比人金贵’这种话都交代了——这地方，到底有多要命？”

「这局水深，我多唠叨两句，你少踩两个坑。」

苏栗“嗯”了一声，问：“我要救的人，是谁？”

「清商署乐魁，沈照微。」

苏栗没有急着去。头一日，她先到署外走了一趟。

她没站在署门前——那太显眼。她拐到对街的茶摊，要了一碗粗茶，坐在靠里的条凳上，面前摊开一卷旧谱，像是歇脚的路人，一边翻，一边看。

她看的是三样东西。

头一样，门子。清商署的门子是两班倒，巳时换班——换班那刻，旧班交钥匙，新班对簿子，进出的文书要等一盏茶才放行。她把这工夫记下了：往后要进署，挑这个时辰，最不显眼。

第二样，皂隶押人走哪条路。一个时辰里，皂隶押人走了三趟：两趟走正街，押着戴枷的犯妇，往府狱方向；一趟走署后的小巷，两个皂隶空着手回来，巷口停着一辆蒙着油布的车。她没跟过去，只把那巷口的位置记住了——清商署的人，不止从正门进出。

第三样，告示栏上新贴的文书。隔着一整条街，她认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礼部文书，墨还新着：太庙正音，人声一阙，择乐魁而献。落款的日期是昨天。她没走近看——只记住了“择魁”两个字。

茶凉了，她没续。摊主过来收碗，她付了钱，卷好谱要走，听见邻桌两个脚夫嘀咕：“齐王府这两日，净往后巷跑，不知又要搬什么乐器。”

她脚步没停，把那句话也记下了。

晚上，她问系统：“严主事年轻时是乐魁——提她的人，是谁？”

系统没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查这个做什么？」

苏栗眼皮都没抬：“你查你的。”

系统沉默着翻了一会儿：「提她的是前礼部侍郎。如今，是太子那边的人。」

苏栗“嗯”了一声，没再问。

记谱局的差事，是去清商署抄谱。

出门前，系统在她脑子里补了一句：「严主事，年轻时也是乐魁，靠正音翻的身。清商署里，最不愿正音卷出差错的是她，最怕正音卷落在别人手里的，也是她。」

苏栗脚步没停：“知道了。”

苏栗挎着谱袋，过了三道门禁：头一道是署外的门子，验官身文书；第二道是廊下的掌事姑姑，验记谱局的印；第三道，是清商署主事——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官，姓严，乐籍出身，年轻时也是乐魁，如今管着整个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