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十四回 孤客独赢空望乡（第1页）

第十七章第十四回孤客独赢空望乡

我坐在一处岩石上。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岩石，摸上去表面风化程度中等，有不规则的凹坑和棱线，长条形的，约摸能容一个人侧卧的长度。他坐在岩石的中间位置，竹杖横放在膝头，短刃已经收回鞘中。

他坐着的时候没有把手搭在刀柄上，也没有握紧竹杖，两只手都搁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弯曲。四野里的声音正在恢复常态。风经过树冠的声音、远处某处水流的声响、脚边腐叶中细小生物爬动的沙沙声。他听得到这些声音，但它们听起来有一种距离感——像隔着一层薄膜在听。

他没有数时间。但大约是过了很久之后，渊顶上方传来了人的声音。

"藩王令：南疆十五异术，散落民间、难以掌控。今日死斗落幕，无论胜负，尽数废除传承、封禁术脉！十五域异术，自此永久断绝！"

那个声音是被喊出来的，方向大约在渊顶平台偏西的位置。喊话的人气息很足，中气充沛，每个字都送得很远。我听到了"废除"和"封禁"两个词之间的一个气口停顿，那个人在读到这两个词时稍微加重了音量。

我仰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脸。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嘴唇张合了一小下然后又合上了。

绳索从崖顶垂落下来，垂直下降，在地面上触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拍击声。然后更多的绳索落下来了，有人正在顺着绳索下到谷底。金属碰撞的声响随着下落的进程变得越来越近，先是遥远、然后逐渐清晰。

铁甲靴底踩到腐叶地面上的声音——第一双脚落地时踩的位置在他左侧约五丈处，第二双在他右侧约七丈处，第三双在他正前方约四丈处。落地的声音很沉稳，没有踉跄或调整平衡的脚步声，说明这三人是受过专业绳降训练的甲士。

他们走到我面前。其中一人伸手握住了我的右腕，把我从岩石上拉了起来。另一人把一副铁链从他手腕外侧绕进去，扣紧，链环扣在一起时发出了短促的金属碰撞声。铁链先绕了右手腕、再绕左手腕，中间留了约一尺长的链段，限制双手的活动范围但不能完全锁死。然后是脚镣——一副套在脚踝上的环扣，链条长度约摸两尺，限制步幅但不影响行走。

我站着没有动。铁链的金属表面是凉的，接触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时有一种粗砺的触感。铁链的内缘没有□□或布垫，扣紧后直接压在皮肤表面。

甲士推了他一把，推的方向是绳索的方向。他沿着推的方向走了，竹杖在他手中没有被收走——可能是甲士没有在意这根木头棍子。

他开始往渊顶上升。上升过程是垂直的，脚下没有支点，他的全部体重都压在绳索上。铁链的限制让他的双手不能同时握绳，他只能用肘部夹住绳索来辅助平衡。在上升到大约中段位置时，他的手肘内侧被绳索的摩擦磨破了皮，渗出的汗液让破皮处有一种热辣的刺感。

渊顶的风比谷底大。他站到渊顶边缘地面上的时候，感觉到了风从前方吹来的方向是西南。风带着山间的一种气味——干燥的草木灰混合着某种矿物粉尘的味道，和谷底的湿腐气味完全不同。他吸了一口那种气味，然后把气呼了出去。

甲士的脚步声在他前方和后方交错着，铁链的末端被某个人牵着走。他跟着那根铁链的牵引方向移动，竹杖点地时发现地面的材质变了——从渊顶边缘的碎石变成了夯实的土路，说明他们正在沿着某条修筑过的通道行进。

他在某一个位置停下来的时候，竹杖点到了一处地面上的凹痕——一道浅浅的车辙印。车辙的宽度和深度提示那是一辆小型马车反复碾压形成的痕迹，方向通往北面。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人推他，铁链的牵引也没有继续拉他。

"走吧。"有人在他身后说了一声。

他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但他知道，这场死斗还没有真正结束。因为静虚子还活着，因为藩王的"蛊基"还没有完成，因为那些被捂住的哭声还没有得到交代。

他会等。他会听。他会记住。

直到有一天，他能把这一切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