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公馆大得像一座镀金牢笼。
沈白月拥有独立的朝南套房,软装全是柔和的米白与浅灰,阳台上种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衣柜塞满了当季高定。物质上,陆烬辞待他宽厚得过分。
公馆里的佣人都暗暗揣测。
外界传闻陆烬辞心性冷硬不近人情,如今却格外善待落难的沈家少爷。佣人对待沈白月恭敬客气,可眼底藏着观望与打量。他们都清楚,这位沈少爷寄人篱下,荣宠全系于陆烬辞一念之间。
沈白月深谙生存之道。
从不恃宠骄纵,不对佣人摆少爷架子,说话永远轻声温和。看见管家会欠身问好,佣人送来茶水会轻声道谢,偶尔看见庭院落叶,还会主动伸手捡拾两片。
一副温润纯粹、毫无棱角的模样。
晚餐长桌宽大冷寂,通常只有他们两个人。
水晶吊灯投下暖金的光,刀叉碰撞发出细碎轻响。陆烬辞大多时候沉默进餐,一双深邃的眼睛,总是不动声色落在对面少年身上。
沈白月垂着眼,进食斯文克制,很少主动挑起话题,只有陆烬辞问话时,才会轻声应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温顺。
“今天下午去哪了。”陆烬辞切割牛排,没有抬头,问话随意,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掌控力。
沈白月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微顿,很快恢复自然,唇角浮起浅浅柔和的笑意:“在书房看书,翻了几本旧文学,之后在阳台坐了一会。没有出去。”
真话,但只说了一半。
下午他借着散步的机会,悄悄拨通旧部留下的隐秘号码,短短三十秒,确认沈家遗留的少量资产还没有被彻底查封。通话短暂,他避开所有监控死角,做得滴水不漏。
陆烬辞抬眼望他。
少年的面孔在灯光下白皙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纯粹又无害。看不出半分撒谎的痕迹。
可陆烬辞不信。
在商场沉浮多年,他太擅长分辨人心。沈白月的平静温顺是一层厚厚的壳,壳子之下波涛暗涌。他不去戳破,只是心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在一点点滋长。
“想要出门,可以和我说。”陆烬辞放下刀叉,餐巾轻轻放在桌边,“不要偷偷摸摸。陆家可以给你自由,前提是,不要瞒着我做事情。”
话语听似宽容,内里全是警告。
沈白月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像是被这句话刺到,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浅淡委屈。他微微低下头,肩膀微微收拢,看上去有些不安。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声音轻轻软软,带着自责,“我只是还不太习惯这里,不敢随意向外走动,怕给您招惹闲话。”
示弱,退让,将自己摆在卑微的位置。
这是沈白月最得心应手的武器。用柔软消解尖锐的试探。
陆烬辞盯着他低垂的头顶,心口一阵发痒,又一阵发寒。
他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表演,可仍旧会被这副温顺模样牵动心绪。
多么可笑。
手握整个南城商业版图的掌权人,明明一眼看穿虚伪,却甘愿沉沦在这场虚假的戏码之中。
饭后,沈白月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的一瞬间,脸上温顺柔和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漠清冷。
背靠冰冷门板,他缓缓闭上双眼。
寄人篱下,步步如履薄冰。
陆烬辞是毒蛇,强大、敏锐、洞察力可怖。在他面前稍有破绽,便会万劫不复。
沈家崩塌,父亲入狱,昔日亲友四散奔逃,尝尽世间冷眼。他没有资格任性,没有资格袒露真心。温柔只是伪装,乖巧只是盾牌。
他要等待时机,拿回属于沈家的一切。陆烬辞是眼下最好的保护伞,亦是最危险的深渊。
手机在口袋轻微震动,是一条匿名短信。
【沈家部分股权,仍在第三方手中,但陆家已经开始介入清查。】
沈白月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