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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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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在鼓楼西巷，掌柜王济初是个圆脸中年人，见着玄青袍的谢砚之，笑纹堆到眼角，转瞬又垮下去——他认得苏蘅，周氏案后蘅芜斋的名字在洛京差役口里传开了。

"苏娘子，谢少卿，二位查柳氏买羊踯躅的事？那药……是治疗风湿外敷用的，民间常方，不犯禁哪。"王济初搓着手。

羊踯躅外用治风湿痹痛，确是真实方路。苏蘅没接话，只伸了手："账册给我看。"

王济初迟疑，谢砚之指尖在柜面轻轻一叩，并不重，却让王济初把账册推了过去。

苏蘅翻到柳氏那笔：羊踯躅，干粉三钱，陈年根粉，按月购，已半年。

"柳氏说外敷？"她把账页推回去，指尖点着"干粉"二字，"外敷用的是鲜根捣烂，或生切薄片，现配现用。干粉三钱、还是陈年根粉——这是内服或入香的料，不是敷的。且半年按月购，量足够熏一炉香日日不断了。"

王济初的笑僵在脸上："许、许是柳氏记错用途……"

"还有，"苏蘅指尖点着另一页，"近半年，你这济世堂收羊踯躅、钩吻、曼陀罗三味，都是大宗，远远超出洛京对症之需。单单羊踯躅，半年收了四十斤干粉，洛京全城风湿患者一年也用不了这么多。这些货，流向何处？"

王济初额头冒了汗。谢砚之淡淡接话："流向香料总库。我们已查过，总库名义上是药材集散，实则专收毒料。王掌柜，你只是供货的，还是知情的？"

"我只是供货！"王济初脱口，"是总库管事司香让我收的，说配香用，我哪敢不问！每次都是暗号取货，我连人面都没见全！"

司香。

两个来源，同一个名字。苏蘅与谢砚之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谢砚之收了账册，声音不高："王掌柜，这几味毒料的来路、去向，逐笔写清。明日我来取。若有半句虚言——"他没说下去，可那清冷的目光比话说得重。

出来时，秋阳刺眼。苏蘅拢了拢袖中药珠，一串沉香、酸枣核、苦楝子轻声相撞。她忽然问："司香在洛京，从没走，是么？"

谢砚之望向长街尽头，那里是药政台的方向："八年了，他布局从没停过。你父亲当年没递出去的，我们替他递。"

苏蘅没应声。她摸着袖里残页上那十个字，想起八年前雪夜父亲的半句"莫寻"。原来他不是让她莫寻仇，是让她莫寻这香里杀人的局。可她已经站在局中了。

回到蘅芜斋，她取了济世堂留样的"香料总库"香末，就着灯细细闻。甜香底下，藏着一味极淡的苦底——是定香。她心头一跳：这定香的气味，和她幼时父亲调的"眠香方"里的定香，一模一样。

父亲当年揭发的禁方，叫"眠香方"。司香收这三味毒料，是在复方那张方子。

风过巷口，带起一缕甜香。苏蘅鼻尖微动，却只闻到秋阳里浮动的桂腥，和一丝说不清的、似曾相识的涩。

司香还在洛京。而她，刚接下了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