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酒会设在国贸大酒店八十层的宴会厅。顾夏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她不认识大多数牌子,但她认得那个味道——成功男人的味道,西装、雪茄、威士忌、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的女人身上的香水。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简洁大方,没有过多的装饰。她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花太多心思打扮,因为不管她穿什么,总会有人穿得更好。总有人比她更贵,总有人比她更年轻,总有人比她身边站的男人更有钱。她来的目的是工作——消费季项目需要更多赞助商,今晚的酒会聚集了各行各业的潜在客户。
“顾夏!”沈行舟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深酒红色的,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白杨。顾夏注意到几个女人在看他,然后看她,目光里有打量,有比较,有“她凭什么”。
“你一个人?”他问。
“嗯。余漫晚上要改方案,来不了。”
“那正好,我陪你。”
两个人一起走进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穿着礼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每个人都在跟每个人握手、寒暄、交换名片。顾夏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合作过的甲方、竞争对手、行业大佬,也看见了很多不想看见的面孔——那些在背后议论过她和余漫的人。
“顾经理!好久不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啤酒肚,地中海发型,成功人士标配。
“刘总,好久不见。”顾夏笑着跟他碰了碰杯。
“听说你们消费季项目拿了?恭喜恭喜!”
“谢谢刘总。我们还在推进中,欢迎您这边参与招商赞助。”
“一定一定!回头让秘书对接!”
名片交换完了。笑容收放了。人走了。沈行舟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顾夏问他。
“你说得挺好的,我不需要说什么。”
“你是投资方,你也应该说几句。”
“我说了。”沈行舟扬了扬下巴,“我的出现,就是我的话。”
顾夏愣了一下。她转身看着他。沈行舟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平静里有一种笃定。她忽然明白了——在这个场合,男人不需要说话。他们只需要存在。存在本身就是话语,就是权力,就是价值。而女人,需要说很多话,做很多事,证明很多遍,才能被看见。
“你说得对。”她说。虽然顾夏有不服,但是这个行业就是这样,谁有钱,谁有资本,谁就有话语权。
沈行舟看着她。“顾夏。”
“嗯?”
“你今天很漂亮。”
顾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他说了这句话,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转过头,看向别处。
宴会厅的另一头,有人群在聚集。顾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晚晴。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晚礼服,大V领,露出锁骨的线条。头发盘得很高,耳朵上挂着钻石耳环,化着浓妆,口红是正红色的。她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但顾夏注意到——她的身边没有陈旭东。林晚晴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有人在跟她说话,她笑着回应,笑容得体而空洞。那笑容顾夏见过——和余漫在车里的哭一样,都是伪装。
“那是你同学?”沈行舟问。
“嗯。大学同学。”
“她一个人?”
“看起来是的。”
顾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