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林逾没有怎么睡。
枕头下的笔记本沉甸甸的,七行记录,七件被精密排布好的事件,一字一句,像七道刻在神经上的印记。
巷口??仓库??河边??福安里??中学??诊所??档案馆。
【节点??1~7】,全部完成。
没有新的短信,没有莫名的APP推送,没有“预约面试”弹出来。
那股一直若有若无牵引着她的力量,消失了。
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得安静反常。一切日常照旧运转,仿佛什么宏大的程序刚刚跑完了预设任务,进入了待机状态。
第二天清晨。
走出卧室,餐厅暖黄的灯光落下来。
假妈妈坐在餐桌旁,和过去许多天一样,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水煮蛋、清炒小菜,温度、咸淡,依旧精准得像仪器输出的结果。
只是今天,她没有说出那句例行的:“今天面试别迟到。”
她安静地抬眼看林逾,嘴角还是熟悉的弧度,可林逾第一次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种近乎“等待落幕”的东西。
林逾没有坐下来吃饭。
她慢慢走到客厅窗边,望向外面的街道。
往日那些层出不穷的“意外”不见了:公交正常行驶,共享单车全都可以扫码,路口没有临时抢修,没有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封堵道路。所有路,全都通了。
她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可这份本该让人狂喜的自由,只带来刺骨的寒意。
林逾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她把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七页记录依次排开。又拿起桌角那支护手霜,柑橘香气缓慢散开——它是她在这里唯一主动抓住的、模仿“真实印记”的东西,却终究不是原本那半管。
脑海里所有碎片,开始自行咬合。
这个世界,是以真实的林逾的人生为模板生成的模拟体。
它天生不稳定,不断产生崩坏点:有人受害,有人自毁,灾祸悄无声息发生,现实一点点消融、坍缩。
这个世界里诞生的人,本身就是模拟的一部分,因果被同化,没有能力修复裂痕。
只有从真实世界意外闯入的她,是外来的因果锚点。她无意识的本能选择,可以钉住每一处即将破碎的地方。
于是世界启动了一套精密的引导机制:
用一堆单独完全合理、只有串联起来才诡异的巧合,不断把她送到崩坏发生前的时空点。还给她设置了“刚毕业、外出求职”这个完美的外出借口,让一切行为逻辑自洽。
最细思极恐的那一块拼图,终于“咔哒”一声,归位了。
——它为什么要造一个假妈妈?
不只是为了安抚她,防止她早早崩溃、拒绝行动。
假妈妈,是最强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