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桌角上,立时昏死过去。
几息之间,殷红的血迹从宋灵的额角渗出,顺着白皙脸颊缓缓流淌,触目惊心。
静谧的讲堂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尖叫惊呼:“来人!快传医师!宋姑娘出事了!”
远在书铺的徐见尘心里大叫不妙。这具傀儡乃师兄心性暴戾时制作,性情随了主人,极为刚烈偏执,受不得半点虚诈。它察觉宋灵假意诈病,瞬间被激怒,下手全无轻重分寸。
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她急思对策之际——
“砰!”
讲堂的木门被人从门外踹开。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踏入,气场森然。
裴琛?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女学?
徐见尘不合时宜地暗想,这位殿下怕是又要拖她入宫面圣,斥责她故意伤人,不堪为皇长子正妃。
谁知裴琛怒道:“来人!将这野性难驯的东西,立刻押回王府!锁入静思堂!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本王要亲自问问她,这身狂悖之性几时才能根除!”
满堂众人噤若寒蝉。孙嬷嬷脸色铁青,连忙上前垂首行礼:“殿下,学子当堂重伤同窗,兹事体大,按规矩需即刻上报宫中——”
话未说完,便被裴琛强硬打断:“今日之事,是宋姑娘突发急症,见尘年少受惊,慌乱之下方才失手。本王自会给宋家交代,不劳嬷嬷费心。”
见尘?
叫得这么亲热干什么?他们很熟吗?话都没说过几句,还尽是围着退婚打转儿。不过她转念一想,裴琛既然摆出了维护未婚妻的架势,唤的亲昵些也是理所当然,这样才不会叫人起疑。
言罢,裴琛挥了挥手,沉声吩咐:“带走。”
“风行。你亲自押送,仔细看管,不许任何人伤了见尘分毫。”
他身侧那位英挺男子即刻抱拳领命,神色肃然。
孙嬷嬷见状,纵有满心疑虑,也不敢再多置一词,只能躬身退至一旁。
不对劲。
裴琛的反应,处处透着不对劲——
此刻宋灵流血昏迷,伤情未卜,这本应是他求之不得的绝佳契机。只要他稍稍造势,将这场凶案大肆渲染,就能坐实她性情暴戾、蓄意伤人的罪名,让朝野上下知晓他被强塞了个品行败坏的未婚妻。届时哪怕陛下有心维系,也架不住舆论汹汹,他大可顺势请旨退婚,占尽体面与先机。
可裴琛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非但没有声张,反而第一时间压下风声。不等宫中来人、不等官府核查,就强行将她带回王府私押私审,摆明了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更蹊跷的是,他特意命心腹风行亲自押送,严防旁人触碰、靠近她分毫。
唯一的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他认出了傀儡。
而傀儡的背后,藏着足以将当朝皇长子拖下水的弥天大祸。
所以他不惜放弃唾手可得的退婚机会,也要将“徐见尘”押回王府,抹去傀儡存在的痕迹。
想通此间关键,徐见尘冷静下来。她跟裴琛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当务之急是跟他暗中配合,替换掉那具傀儡,绝不能让人发觉被关入静思堂的不是真正的她。
徐见尘不知如何联系裴琛,但她料想,裴琛既然私压此事,就绝不会放任破绽留存。傀儡被押走,真正的她下落不明,是最大的隐患,他必然会派人暗中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