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耳边就是“要懂事、要争气、要榜样、不能偷懒”。
她不敢累,不敢喊苦,不敢贪玩,不敢让任何人失望。
田知夏踢着路边小小的石子,漫不经心开口:“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妈总不让我们玩。我又不会教你逃课,又不会带你学坏,我顶多带你多吹一会儿风而已。”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戳得江月心口发酸。
是啊。
田知夏什么坏都没带她做过。
只是陪她说话,陪她走路,陪她在枯燥日子里偷一点点松弛的晚风。
可在大人的评判标准里,成绩不好,就是原罪。
只要不够上进,就不配和乖乖读书的自己做朋友。
江月低声道:“我妈怕我被影响成绩。”
“可你成绩本来就很好啊。”田知夏一脸不解,“你次次中上,默写全对,小测稳定,老师每次都夸你。你已经够厉害了,为什么还要一直逼你?”
江月沉默。
她答不上来。
她也想问。
为什么已经够努力了,还是不够?
为什么已经够乖了,还是不能歇一歇?
为什么别人的童年可以玩,她的童年只剩习题和期盼?
可这些问题,她不敢问父母,不敢问亲戚,甚至不敢问老师。
只能全部压在心里,日复一日,悄悄消化。
晚风从两人中间穿过,轻轻隔开一点距离,又很快把她们吹得贴近。
田知夏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江月垂在身侧的手背。
温热的、鲜活的、轻松的温度。
“没关系。”她笑得大大咧咧,眉眼亮得很,“你妈不让我们玩,我们就偷偷玩。放学路这么长,她又看不见。”
“江月,我陪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大道理,没有鸡汤安慰,没有救赎许诺。
却是江月一整天以来,最暖的一刻。
没有人能救她。
没有人能替她扛压力,没有人能替她挡父母的期盼和催促。
但田知夏可以陪她。
在所有人都推着她往前跑的时候,只有田知夏愿意停下来,陪她慢慢走一段路,陪她吹吹晚风,让她短暂喘一口气。
江月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很少笑,笑也从来不是开怀张扬的笑,只是眼底紧绷的情绪稍稍松一点,眉眼温柔些许。
晚霞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常年累积的压抑,难得透出一点属于十岁少女的柔和。
田知夏看着她,忽然由衷感慨:“江月,你长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