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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换子骨血为饵(第1页)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青石板上凝的霜还没化,寒气顺着官靴的缝隙就往骨头里钻。

承天门外,百官三三两两聚着,袖子拢得死紧,哈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风吹散。几个都察院的御史围在一处,脖子伸得老长,眼神焦急地往宫门方向瞟,就差把“有事要奏”四个字写在脸上。

城东昨夜的动静,比风传得还快。东厂的番子横七竖八躺了一院子,血水把泥地都泡成了酱色,这事儿捂不住。

顾玄知就跟没事人一样,斜靠在冰凉的白玉栏杆上,手里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玩。他穿一身惹眼的绯红蟒袍,袍角在晨风里轻轻摆动,眼角那颗泪痣,被初升的日光一照,红得像滴血。他看人的眼神懒洋洋的,像菜市口挑肥拣瘦的屠夫,在盘算着从哪一头先下刀。

一阵靴底踏地的闷响由远及近,裴长洲来了。

他那身飞鱼服像是用铁熨过,寻不见半个褶,脸上也瞧不出表情,仿佛昨晚在血水里捞人的不是他。

左都御史周延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再也憋不住,横着一步就拦在裴长洲跟前,下巴上的山羊胡抖得跟筛糠一样。

“裴千户好大的官威!老夫今日就是拼了这身官服,也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裴长洲脚步停下,目光在他那张气得发紫的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物件,没说话。

顾玄知收了玉,慢悠悠地踱过来,嘴角的笑意有点古怪。

“周大人何必动这么大肝火,”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裴千户也是为了保护证人,一时糊涂嘛。”

这话听着像劝,实则是把烧红的烙铁又往裴长洲身上按了按,直接把纵囚杀官的罪名给坐实了。

裴长洲这才偏过头,视线跟刀子似的刮向顾玄知。

“顾大人真是耳听八方,我北司的差事,也劳你这么费心。”

“铛——”

朝鼓响起,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

周延憋着一口气,进了金殿,皇帝的影子还没见着,他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嗓门大得能把殿顶的瓦片震下来。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弹劾北镇抚司掌刑千户裴长洲!”

他这一嗓子,把满朝文武的瞌睡都喊没了。

“其一,私藏诏狱重犯,藐视国法!其二,纵容死囚行凶,屠戮东厂校尉!罪无可赦,请陛下明正典刑!”

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几十道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在裴长洲身上。

御阶上,东厂提督王公公站在阴影里,尖长的金护甲在指头上轻轻刮蹭着,一双眼睛毒蛇似的盯着底下。

裴长洲没理会周围的目光,撩起袍角,单膝跪地,双手从怀里捧出一本账册。

“臣,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此乃臣奉陛下密旨,彻夜追查的辽东军饷亏空案账册原本,案涉兵部、户部、都察院多名大员,证据确凿,请陛下御览。”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底下先是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周延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跟着他准备敲边鼓的几个御史,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王公公捻着护甲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小太监小跑着下阶,接过账册,呈到龙椅前。

御座上的皇帝翻了两页,忽然把账册“啪”的一声摔在龙案上。

“周延。”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周延已经瘫了,像一滩烂泥。

“你好大的胆子,一边拿着辽东的黑钱,一边还有脸在朕面前参人。”

裴长洲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不存在的灰,目光越过抖成一团的周延,看向王公公。

“臣昨夜拿人,不料贼人负隅顽抗,意图销毁罪证,幸得臣提前布下的暗桩拼死力保,这才不辱使命。”

三言两语,就把纵囚杀官的死罪,变成了护国有功的大功。

顾玄知站在人群里,看着裴长洲三两下就把这盘死棋下活了,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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