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谢妤桢笑着喊住她,“怎么回府这样晚?”
苏沅停下脚步,看到刚下马车的谢妤桢也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桢姐姐,头一次在京中逛,一时间有些流连忘返,忘了回府的时间了。”
谢妤桢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近日府中事多,忙起来竟忘了带你好好出去转转。待这几日事毕,咱们几个再一块出门。”
苏沅轻轻颔首,跟着谢妤桢一起往府里走,说起另一件事:“听说家塾不日便要开了,我从未念过书,真怕——”
“这有什么,”谢妤桢温柔地安慰她,“谁不是从大字不识一个的时候开始念书的,早些晚些罢了。只要你肯用心,说不得学了几日,便要比我们这些学了好几年的更厉害。”
苏沅听着,虽知大都是场面话也难免心中动容,心道不愧是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子女,只是闲话两句也叫人如沐春风。
正这么想着,走过偏门抬头便看到竹林边静静坐着的瘦削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往日合身的衣衫如今罩在身上只觉空落落的。
“六哥?”谢妤桢一愣,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上谢珏,更没想到不过几个月,从前鲜衣怒马的风流少年便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谢妤桢心中轻叹一声,收敛了心神,带着苏沅走了过去:“六哥这是刚从五婶婶那回来?”
谢珏一张脸瘦得已经有些不成样子,便愈发显得一双眼睛突出,抬起头看人时也木愣愣的半天不动,虽是在白日,看着却已有了几分阴森气。
“嗯。。。。。。去看了看母亲。这是,咳咳,四妹的朋友?”
苏沅只最初粗略扫了一眼这位六郎君的腿,便垂首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如今听他主动询问才再次抬头。
“这是在江州府救了五婶婶的苏姑娘,如今暂住在府中。”
苏沅便顺着话头屈膝行礼:“谢六郎君。”
“原来是母亲的救命恩人。”谢珏扯出个笑,“这么多天不曾谢过苏姑娘,真是失礼,改日定当好好感谢苏姑娘的救母之恩。”
他着重说了“好好”两个字,苏沅虽觉有些怪异,但也未曾多想,突遭大难的人变得有些奇怪倒也正常。
天色渐晚,谢妤桢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苏沅回了内宅。
身后,谢珏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新分配到他身边的小厮阿成看得心中发毛,试探着小声开口:“郎君,该回去了。”
谢珏收回视线看着他笑了:“这么害怕做什么,我会吃人?”
阿成连声说不敢,心中的惊惧却半点不减。
自私奔丑闻传出后,谢珏身边的人便被彻底换了一批,没犯什么打错的亦或发卖亦或被丢去干粗活,两个替谢珏隐瞒的贴身小厮更是当着他们这些新人的面被活活打死了。
谢珏的院子从前是多么让人艳羡的好去处,如今就成了多让人畏惧的地方,更不要说他自从断了腿便性情大变,这些天已经有不知多少个下人被罚了。
阿成推着他回去,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跟管事的搭上线,把自己从六郎君的院子里换出去。
跟着一个阴晴不定的废人主子,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