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市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像极了这座城市生锈的骨骼。
陈默坐在“忘忧阁”的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淡蓝色的记忆晶体。晶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微光,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泪。这是十分钟前刚收来的,卖家是个中年男人,为了换取三个月的房租,当掉了初恋女友在婚礼上背叛他的记忆。
“交易完成,概不退换。”陈默对着空荡荡的店铺低声重复着这句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门上的风铃突然响了,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柜台下的微型力场发生器瞬间充能。他头也不抬地说:“打烊了。如果是当东西,明天再来;如果是找死,门在身后。”
“我不当东西。”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湿漉漉的脚步声,“我来赎东西。”
陈默终于抬起头。
站在门口的是个裹着黑色雨衣的女人,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衣摆滴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她没动,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晶体,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不是普通的蓝色或粉色记忆晶体。
那是黑色的。纯黑,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吞噬。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这种晶体,那是“深渊级”加密载体,通常只有军方或顶级财阀的核心人员才有资格使用。里面存储的往往不是记忆,而是足以颠覆政权的机密,或者是……某种毁灭性的武器代码。
“这东西烫手。”陈默盯着那枚黑色晶体,声音冷了下来,“你找错地方了,这里只收垃圾。”
“它不是垃圾。”女人的手按在柜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是你三年前当掉的记忆。”
陈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三年前?他确实当掉过一段记忆,但他不记得自己当掉过什么,更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位“顾客”。
“你是谁?”陈默的手悄悄摸向柜台下的按钮。
“我是来告诉你,”女人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身体突然向前一倾,黑色的晶体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别回头,他们已经在楼下了。”
轰——!
店铺外的街道瞬间被刺眼的探照灯撕裂,紧接着是装甲车碾过积水的轰鸣声。陈默下意识地抓起那枚黑色晶体,转身撞开了身后的暗门。
在他冲进黑暗通道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已经倒在柜台上,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而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枚正在疯狂闪烁的晶体。
陈默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手中的晶体突然变得滚烫。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强行刺入他的脑海:
那是他自己的视角。
他站在一片火海中,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指着那个女人的头。
而那个女人,正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他自己)说:“陈默,别忘了,是你亲手杀了我。”
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陈默猛地停下脚步,大口喘息。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晶体,红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倒计时:
00:03:59
00:03:58
……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破门声。
陈默握紧了晶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看来,这雨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