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弦手指一顿。
老瞎子说过,昨晚柳如眉案发前,有一个年轻男子弹了《平沙落雁》,技法生疏。那个男子,就是赵景澜。
“会。”顾惊弦笑道,“不过,三公子自己会弹吗?”
赵景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略通皮毛,前些日子还向柳大家请教过。”
“柳大家?”顾惊弦装作不知,“可是玉音阁的柳如眉姑娘?”
赵景澜的神色黯淡下来:“正是。可惜……昨晚她出事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有些躲闪:“我今日正要去大理寺,听候问询。你们来得巧,先为我奏一曲《平沙落雁》吧,也算……为柳大家送行。”
顾惊弦点头,手指落弦,琴音缓缓而起。
他弹得很慢,慢到每一个音都清晰可辨。苏慕白站在一旁,却注意到赵景澜在听到某个音时,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那是第三个音,商调。
苏慕白记在心里。
一曲弹罢,赵景澜长长一叹:“兄台弹得真好。比柳大家弹得都好。”
顾惊弦收起琴,状似无意地问:“三公子昨晚可曾去过玉音阁?”
赵景澜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公子别误会。”顾惊弦笑道,“在下只是觉得,公子身上这件衣裳,还沾着玉音阁后院那棵腊梅的花粉。那种花粉很细,沾在衣服上不容易掉,只有夜间出入过的人才会沾上。而玉音阁的腊梅,从傍晚开始开花,入夜后才散粉。”
赵景澜腾地站起身,脸色白了三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慕白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六扇门令牌,冷声道:“六扇门总捕头苏慕白。三公子,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赵景澜愣在当场,随即苦笑一声,坐了回去。
“我就知道,躲不过。”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眼圈发红,“可柳大家……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顾惊弦忽然说,“你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赵景澜呆住了。
“你怎么知道?”
顾惊弦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敲。
“你昨晚到玉音阁时,门是虚掩的,里面没有乐声。你推门进去,看到了柳如眉的尸体,吓得弹错了两个音。那两个音,我听见了。”
赵景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我本来是想去求她,让她别把我学琴的事告诉我父王。父王最恨我和乐坊女子来往。可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已经……”
“所以你就跑了?”苏慕白厉声问。
“我没有跑!”赵景澜激动地站起来,“我在里面待了很久,我想找凶手,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看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瞳孔猛缩。
“只看到什么?”顾惊弦追问。
赵景澜声音颤抖:“我看到……琵琶在动。她怀里的琵琶,在自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