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可能,那分明就是事实。”李从嘉说。
李景遂道:“孤记不清了。小时候,我抱过从嘉,那时候他才那么点大……”他比划了个手势,“还是个襁褓婴儿,软软的一团,孤不敢使太大劲,怕弄疼他。”
许清竖起耳朵,听得格外认真。
李景遂和李从嘉碰过几次面,且小时候感情挺不错,还抱过他?
“那叔父后来怎么就……”
李景遂神色叹惋:“入主东宫后,皇兄忙于政事,我帮他处理军务,景达也去前线领兵打仗。叔父这帮兄弟们都在忙活,而你们侄辈都在四处游历、闭门读书,这一来就是十余载……”
“叔父也不容易,这些年不仅担任着储君的职责,还要提防大哥……”李从嘉皱了皱眉。
“莫要非议你大哥了,”李景遂摇摇头,“他现在是皇太子,是一国之储君,惹不起。”
许清握茶杯的手攥紧了。
“与你们聊了这么久,我得去看看那些仆人们筹备得如何了。这些人最爱偷懒。”
李从嘉和许清同时起身:“恭送叔父,侄儿们先辞别了。”
李景遂点头,走到内屋去了。
“叔父今日怎么怪怪的?”李从嘉忍不住问。
“不知道,”许清放下茶杯,“也许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不想再斗了吧。”
李从嘉闷闷嗯了一声。
轿舆被宫人抬起,摇摇晃晃朝珠光殿而去。
厢内,许清依靠在车壁旁,略有所思。
李景遂和他们二人的对话,看上去是叔侄日常的慰问,但总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他们此来只是送一送他,为何就聊起了李从嘉儿时的话题?且李景遂说起这些,脸色不是惋惜就是忧虑,没有半分欣然模样。
难道说……他一直压抑着情绪?
许清一时心神紊乱,思如潮涌。
思考耗费精力,他正觉心神俱疲,眼皮有千斤重,便挨着壁打起盹来。
没过多久,不知是轿夫失误,本来稳当的轿舆一阵剧烈的摇晃。
许清睡意全无,睁着一双愕然的眼往轿外打量。几个月前的记忆顿时涌来,幽香弥漫,他立刻辨认出这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的。
他自是没料到会路过此地,也想不到竟会这么巧。
心绪纷乱间,他的眼神凝在瑶光殿一处角落上。
那是一位身姿苗条的女郎,眉眼盈盈,端庄秀气,着绯裙,戴花饰,双手垂立,正盯着杏花出神。
周娥皇身侧站着一个小姑娘,全身裹着鹅黄袄裙,摆弄着团扇,梳着两个大大的发髻,用红绳装饰。
小姑娘看见不远处的轿舆,本来没有什么兴趣。
但见里头坐着个眉清目秀的大哥哥,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团扇差点掉下来。
“阿姊……”她扯了扯周娥皇的裙角,“那个大哥哥生得好俊,阿英喜欢他。”
周娥皇望向轿舆的方向,看见许清的模样,她顿时皱眉:“莫要胡说八道。”